“拿过刀。”陈旧没隐瞒。
“杀过人?”
“杀过东西。”
柳如烟盯着他看了几秒,松开手:“外面来的都这样。我见过那些护卫队的女人,手上也有这种茧子。”
她把烟按熄在烟灰缸里,又给自己倒满酒:“但你和她们不一样。她们的眼神是死的,你的……还活着。”
陈旧没说话,只是喝酒。
几杯下肚,柳如烟的脸彻底红了。
她又吃了一点菜,忽然问:“陈旧,你说外面现在是什么样子?”
“你从没出去过?”陈旧反问。
“出去过几次,跟学校的物资队。”柳如烟眼神飘向远处。
“高墙外面……废墟,尸体,还有那些游荡的东西。但更可怕的是人。我见过一群人为了半箱罐头互相残杀,见过男人把女人当货物交换……”
“所以回到学校,看着这些穿校服的女孩子,我有时候会想——她们知道真实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吗?”
“你告诉过她们吗?”
“没有。”柳如烟摇头,“校长不让说。她说这些孩子是未来,是希望,不能让她们接触那些肮脏的东西。”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但有时候我看着她们天真烂漫的样子,会觉得……这是在害她们。”
“总有一天墙会倒,她们得面对真实的世界。到那时候,这些舞蹈课、礼仪课、文学课,能救她们的命吗?”
陈旧没说话,给她夹了块肉。
柳如烟盯着那块肉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不说这些了。来,喝酒。”
她又开了一瓶红酒。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陈旧看着她越来越红的脸,问:“柳老师,这学校………怎么来的?
“嗯?”柳如烟眨眨眼,反应慢了半拍。
“学校?哦……很多人捐的呗。外面那些“生命之母''''的大人物。”
“生命之母的那些管理者,她们痛恨男人。在她们看来,男人和外面的丧尸一样可恶,都是该被清除的东西。”
“所以在这个区域,男人连狗都不如。”
柳如烟抬起眼,看着陈旧,“如果让她们知道,学校里混进了一个男人,还和老师睡了……你说会怎么样?”
陈旧平静地问:“那你呢,柳老师?你也讨厌男人吗?”
柳如烟沉默了。
她慢慢坐直身体,拿起酒杯晃了晃,看着杯中旋转的液体。
“不知道。”她轻声说,“也许她们说的是对的。男人确实该死,也很讨厌。那些我见过的男人……贪婪,残忍,把女人当工具。”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复杂,“可我遇到的这个……好像·…··不太一样。”
她伸出手,指尖隔着桌子,虚虚地点了点陈旧的鼻尖。
“他做饭好吃、洗澡挺温柔,长得也顺眼……最关键,”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酒气,“他能让我感觉到…我还是个活生生的女人。”
她收回手,又灌了一口酒,眼神飘向窗外黑漆漆的夜空。
两人对视了几秒。
柳如烟先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又喝了口酒。
“外面的格局具体什么样,其实我还是想知道的。”她转移话题。
“我在这里活得挺枯燥的。教书,教书,还是教书。”
“其他的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陈旧看着她泛红的脸颊,轻声说:“我也不记得了。”
“你之前说过。”柳如烟点头,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陈旧,我好喜欢这种感觉。”
“什么感觉?”
“这种……‘人’的感觉。”
她的手指摩挲着他的手背,“女人的感觉。家的感觉。有人陪着吃饭喝酒,有人听我说废话,有人在我喝醉的时候给我拍背……”
陈旧反握住她的手:“我也喜欢。”
柳如烟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问:“你会觉得我很廉价吗?”
“什么?”
“认识不到两天,就跟男人上床。”
柳如烟说完笑了,笑容有点惨淡,“虽然你也不算完全的陌生人……但毕竟,我连你过去干过什么都不知道。”
陈旧没说话,只是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柳如烟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声说:“说话啊。”
“是我高攀了。”陈旧说。
柳如烟笑出声,笑得肩膀直抖:“你真会哄人。”
“实话。”
“别骗我。”
“不骗你。”
两人静静抱了一会儿。
柳如烟的情绪慢慢平复,酒意却更上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