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直觉很微妙,不是听到了什么声音,也不是闻到了什么气味,而是单纯地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他的意识从睡眠深处浮起来的过程很短,几乎是睁开眼的同一瞬间身体就进入了警觉状态。
他看见孟璇玑正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他。
她还穿着昨晚那身浅灰色纯棉睡衣,上衣的扣子依旧只系到第二颗,锁骨和一小片胸口露在外面。头发没有扎,披散在肩头和后背,发尾翘着几缕睡觉压出来的弧度。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刚睡醒的惺忪,也没有要叫他起床的不耐烦,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两只又圆又亮的眼睛直直地注视着他的脸。秦刚不知道她在这里站了多久。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很纯粹的东西,不是暧昧,不是审视,更像是一个观察实验样本的研究者在记录数据。秦刚动了一下,下意识想把胳膊从某个温热的重物底下抽出来,结果这一动,那个温热的重物也跟着醒了。
黄丽丽的脸埋在秦刚的胸口和沙发靠背之间的三角区域里,米色真丝睡袍的衣襟蹭得皱巴巴的,一条胳膊还缠在秦刚的腰上。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把脸从秦刚胸口抬起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唇嘟着,声音含含糊糊的:“几点了……”
然后她看到了站在沙发旁边的孟璇玑。
黄丽丽的表情在零点几秒之内经历了一整套完整的渐变过程。先是迷茫,眼皮半垂着还在眨巴,显然大脑还没有完成开机程序。紧接着是定格,她的目光和孟璇玑那双圆亮的大眼睛对上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连呼吸都停了。然后是崩塌,她的眼睛猛地睁圆了,嘴巴微微张开,脸颊上那层刚睡醒的淡粉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深红,一路从颧骨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烧到了脖子。
“孟……孟小姐!”
黄丽丽像触电一样从秦刚身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扯了扯睡袍的衣襟想把浴巾遮严实,然后又伸手去扒拉头发试图盖住自己烧红的脸,两只手同时做两件事的结果是哪一件都没做成。她光着脚踩在地毯上,站在沙发旁边,双手绞在身前,目光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想解释又不知道该从何解释起,最后只能把脸别过去,露给孟璇玑一个通红的侧脸和一只烧得几乎透明的耳朵。
孟璇玑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秦刚一眼,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去洗漱换衣服,然后到院子里找我。太阳炁得在卯时教,过了时辰效果打对折。”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了。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浅灰色睡裤的裤脚拖在地上,走到走廊口的时候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新的棒棒糖,剥了糖纸塞进嘴里,整个过程目不斜视,步伐从容。
秦刚把黄丽丽送回二楼卧室换了身衣服,自己用一楼客卫洗了把脸,然后推开后院的玻璃门走进了花园。清晨的空气冷冽而湿润,草地上还挂着昨夜的露珠,天空是深秋特有的澄澈浅蓝,太阳刚刚从东边的山脊线上冒出头来,阳光还是金红色的,照在皮肤上没有多少暖意。
孟璇玑已经站在院子中央了。她还光着脚踩在草地上,睡衣外面套了一件秦刚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针织开衫,开衫的袖子依旧长过手指尖。她把棒棒糖从嘴里抽出来,指了指面前一块被晨光照到的草地。
“站这儿,面东。”
秦刚在她指定的位置站好。晨光越过院墙洒在他脸上,有些晃眼,但温度刚好。
“太阴炁是采月华的,属阴,走任脉,入丹田。太阳炁是采日精的,属阳,走督脉,入泥丸。”孟璇玑站在他左前方两步远的位置,半边身子被晨光照得发亮,半边还笼在院墙的阴影里。她开口说正事的时候语调和平时截然不同,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没有多余的语气词,但和昨晚比起来少了几分嬉笑,多了一层很淡的庄重,“太阴太阳合在一起就是阴阳二炁的根基,二炁合一才能练龟息,龟息通了才能碰那扇门。昨晚你的太阴炁算是摸到了门槛,今天教你太阳炁。”
她让秦刚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尾闾内收,双手自然垂在体侧。然后走到他身后,伸手把他的下巴往上抬了几分,又用膝盖顶了顶他的膝窝让他再弯半寸。
“卯时是日出之刻,阳气从子时开始生发,到卯时刚好升到地面。这时候太阳的精华最纯,不烈不燥。”孟璇玑的音量不高但很清晰,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舌抵上腭,接通任督。双目微闭,观想东方日出之光从印堂穴灌入,沿督脉上行,过百会,下玉枕,入大椎,再分两路——一路走肩井入手臂,一路沿脊柱下行入命门。命门是藏阳之处,太阳炁到了命门要停三息,让它自己发热,热了之后再往下走,过尾闾,入会阴,翻上来进丹田,和昨晚的太阴炁汇合。阴炁为水,阳炁为火,水火相交,丹田里会有一瞬间的温吞感,不冷也不热,那个感觉叫‘真炁初动’,是太阳太阴二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