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明看着李绝思那张挂着泪痕的脸，她哭得红肿的眼睛正紧紧盯着自己。
他唇角上扬，眼中是真切的笑意，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
他依旧用着那副沧桑大叔的嗓音，说出的话却轻佻的不像话。
“仙姑姐姐，你这话问的可就没道理了。”
“这么好看的姑娘，还没好好体验过这人世间的美好，就这么化作一滩脓血死了，多可惜啊。”
当“姑娘”那两个字钻入耳中时，李绝思浑身猛地一颤，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姑娘……
多久没人这么叫过她了？
十年？还是十五年？
江湖上的人，叫她“人屠仙姑”，叫她“魔女”，背地里骂她是“老妖婆”。
她早已习惯了这些称呼，甚至把它们当成了自己的盔甲。
可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撬开了她尘封多年的记忆。
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清风剑派后山练剑的少女，师兄唤她“绝思师妹”，师父夸她“好姑娘”……
画面一转，是铜镜里那张被毁掉的脸，是旁人鄙夷又恐惧的眼神。
“姑娘”与“人屠”，两个身份在她脑海中来回拉扯，让她心口发痛，几乎喘不过气。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哭过的眸子里，是震惊、荒谬，和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她想过无数种答案。
怜悯、同情、别有所图，甚至是为了降服她这个“人屠仙姑”来扬名立万……
却唯独没想过，答案会是如此简单，又如此……混账。
可惜？
就因为觉得她死了可惜？
李绝思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异样的酥麻感从心尖窜起，让她那张刚被泪水洗过的脸，不受控制的泛起一层薄红。
她别过头，避开曹明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桃花眼，接过他递来的手帕，胡乱擦了擦脸。
当她再次转过头时，眼神里的迷茫和破碎已经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她从床榻上下来，站直了身子，对着曹明，深深行了一个万福礼。
“曹公子，今日之恩，绝思记下了！”
称呼，从“你”变成了“曹公子”。
自称，从无，变成了“绝思”。
这是她十几年来，第一次用“李绝思”的身份，向一个男人低头。
“哎，别别别。”
曹明却像是受不起这大礼，连忙摆手，脸上又挂上了那副不正经的笑容。
“我这人，最不兴别人记恩，听着就压力山大。”
他摸了摸嘴上的假胡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那沙哑嗓音暧昧补充道。
“当然，仙姑姐姐要是实在过意不去，非要以身相许什么的，我……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的考虑一下。”
轻浮，下流，一如既往。
可这一次，李绝思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动怒。
她静静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在烛火下闪着复杂的光。
半晌，她唇边泛起一丝笑意，那笑容里有坦然，也有自嘲。
“我倒是愿意。”
她直视着曹明的眼睛，一字一句反问。
“只是，曹公子……你敢要吗？”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眼角。
“绝思今年，已三十二岁，人老珠黄。不比公子身边那些十七八岁的姐妹花，水灵娇嫩。”
“我这一生，杀人如麻，仇家遍地，是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的人屠仙姑。”
“更何况……”
她顿了顿，目光扫向门外。
“公子身边，已有佳人相伴，又何必再来招惹我这个麻烦？”
这番话，既是自嘲，也是一种试探。
她想看看，这个搅乱她心防的男人，究竟会如何选择。
然而，曹明的反应，再一次超出了她的预料。
“呵……咳咳……”
曹明先是一愣，随即喉间溢出一阵低哑的闷笑。
这笑声牵扯到了他体内翻涌的寒毒，让他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本就苍白的假面更无一丝血色，但他那双桃花眼却亮得惊人，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有趣的挑衅。
咳嗽稍歇，曹明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拖着有些沉重的步子向前逼近了半步。
他高大的身躯微微摇晃，最终单手撑在了李绝思身后的床柱上，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和拔步床之间。
两人间的距离缩短到呼吸可闻。
他眼底的欲望毫不掩饰，像是一个明明已经重伤濒死、却依然死死咬住猎物咽喉不放的孤狼，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与病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