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何曾见过这等场面？这些平日眼高于顶、谈笑间能决定生意生死的体面人，此刻竟似菜市场贩夫走卒，为了几坛酒争得脸红脖子粗。
“都给我安静！”
一声清朗的断喝，不大，却仿佛带着奇特魔力，瞬间压过了所有喧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曹明不知何时已站回高台。
他负手而立，神色淡然，仿佛眼前这让金陵商界震动的场面，在他眼中不过池塘一点涟漪。
他双手虚按。
简单动作，却让所有人下意识闭嘴。
鼎沸的酒馆，霎时静得只剩众人压抑呼吸声。
曹明环视全场，众人神情尽收眼底。
他唇角微挑，笑意未达眼底。
“感谢诸位厚爱。”
他彬彬有礼拱手，话锋一转，抛出惊雷。
“但此酒，名曰【五粮仙酿】，酿造工艺极繁复，非天时地利人和不得。所以今日，一坛不卖。”
人群炸锅。
“什么？！”
“曹公子，你这是在戏耍我等吗？”
“价钱好说！价钱好说啊！”
酒馆内，斥责、质疑、哀求声混作一团。
曹明对意料反应恍若未闻。
他不紧不慢竖一指，待众人稍静，悠悠道。
“酒虽不卖。但晚来香的门，永远为真正的知己敞开。”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蛊惑人心的味道。
“自明日起，晚来香将推出两种会员资格。其一为七十二地煞会员，年费三百两，凭专属乌木腰牌，每月可购【五粮仙酿】一斤。其二……”
他故意拉长声音，吊足众人胃口，才缓吐下半句。
“……为三十六天罡会员，年费一千两！凭特制白玉腰牌，每月可购酒三斤，且享新品优先品鉴权，更可在我晚来香二楼，预留雅座！”
会员制？！闻所未闻的奇谈！
众人一愣，反应快的商人眼中爆出精光！
这哪里是卖酒，分明卖身份、卖圈子！
三百两、一千两，对他们而言，九牛一毛。
那腰牌，代表品尝仙酿资格，更代表与金陵城顶尖人物同坐一堂体面！
想通这层，场面失控！
“我！我要天罡会员！”
平日精明著称绸缎庄老板，此刻涨红脸，跳起挥舞银票。
然而，一个出乎意料身影站了起来——竟是角落里那位须发皆白、向来持重闻名的户部告老官员，张侍郎。
他颤巍巍起身，不顾身份，挤开身前人，老脸涨得通红，声音带一丝嘶哑急切。
“曹公子！老夫要天罡名额！不！老夫愿出三千两，只求名额！”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连周夫子侧目。
这位张侍郎最是爱惜羽毛，平日连多走一步路嫌失体统！
“张大人，您……”有人试图劝阻。
“滚开！”
老侍郎爆粗口，老眼凝视高台曹明，那眼神不像求会员，倒似求救命丹药！
张侍郎的失态，成了压垮众人理智最后一根稻草。
“我出三千五百两！”
“掌柜的！秦掌柜的！这是一万两银票，给我留十个地煞名额！”
秦知微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呆呆看着眼前疯狂场面，几乎忘了呼吸。
新一轮狂潮中，曹明施施然走下高台。
他未理会挥舞银票疯子，端一杯【五粮仙酿】，径直走到从始至终无人问津角落。
秦朗面如死灰，垂头丧气孤零零站着。
曹明在他面前站定，脸上仍是那副和煦得令人发指的笑容。
“堂兄远道而来，辛苦了。”
他将晶莹剔透酒液递到秦朗面前，酒香如刀，割得秦朗脸颊生疼。
“这杯，算我敬你的。”
秦朗身体不受控制颤抖，他凝视曹明，喉结滚动，却一个字说不出。
曹明将酒杯往前送了送，指腹漫不经心摩挲白玉杯壁，语气平淡得似在谈论今夜月色。
“堂兄，这杯酒，算晚来香免费教你的第一课——什么叫‘规矩’与‘体面’。”
曹明微微倾身，用只两人能听懂音量，轻笑补一句。
“可惜，这门槛，秦家现在跨不进来了。”
诛心！
字字诛心！
这无声羞辱，比任何咒骂耳光更狠、更疼。
周围那些砸下重金、手握天罡地煞腰牌权贵，此刻看向秦朗眼神，已不再是敬畏，而是看着一个被排挤出金陵核心圈子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