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杯递到苏青青面前的茶，随着车身一晃，茶水在杯沿摇摇欲坠。
茶水并未泼洒。
曹明手腕微抖，便化解了所有晃动，杯中茶水纹丝不动。
苏青青看得心头一跳。
“苏大小姐，茶要凉了。”
曹明的声音依旧温和，那份从容却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再也无法装鸵鸟。
在母亲和兰香的注视下，她一把夺过茶杯，手指擦过曹明温热的指腹。
那触感，一如昨夜。
苏青青浑身一颤，仰头将滚烫的茶水灌下，眼眶泛红。
她猛扭头埋向角落，肩膀微颤。
曹明收回手，唇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不再言语。
车厢内再度沉寂，只剩下车轮碾过石板的单调声响。
苏婉柔闭着眼，眉头紧锁。
女儿的失态，曹明的坦然，昨夜那片……
一幕幕在她脑中交织，烧得她心乱如麻。
这个男人，究竟想做什么？
兰香觉得气氛很怪，夫人和小姐的脸色都不好看，而公子……公子好像又惹夫人生气了。
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手紧张地揪着衣角，不知所措。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这压抑的氛围让人有些疲惫，兰香眼皮开始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曹明闭目养神，呼吸平稳。
马车又是一个轻微的颠簸，兰香的小脑袋再也支撑不住，顺势一歪，轻轻靠在了曹明的肩膀上。
少女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脖颈，带着一股皂角和阳光的干净味道。
曹明眼皮未动，只微调坐姿，让兰香靠得更稳。
这一幕，清晰落入了苏婉柔和苏青青的眼中。
苏婉柔瞬间睁开了眼，眸子里像是有两簇火苗在跳动。
她看着兰香那张毫无防备的恬静睡颜，再看看曹明那安之若素的侧脸，握着茶杯的手指，因用力而寸寸发白。
那肩膀，昨夜还曾让自己倚靠……
那怀抱，昨夜还曾“治愈”过自己……
如今，却成了另一个女人的枕头！哪怕那只是个不通世事的小丫鬟！
她盯着那两人，只觉胸口像被什么堵住，呼吸都变得有些堵。
角落里的苏青青，身体僵住了。
何其荒谬！自己竟被无视得如此彻底。
昨夜，她也曾躺在那个怀里，可换来的是什么？
是无尽的羞耻和此刻的难堪。
而兰香，却能如此自然地享受着那份本不该属于她的亲近。
凭什么？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自己……竟会去嫉妒一个丫鬟？
就在这诡异的氛围中，兰香“唔”了一声，悠悠转醒。
当她意识到自己竟然靠在曹明身上时，一张小脸“腾”红透，猛然坐直了身子，双手无措摆动着。
“公……公子，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无妨。”
曹明缓缓睁开眼，那双桃花眼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温柔，没有一丝责备。
“昨夜没睡好？”
“没……没有，香儿睡得很好。”
兰香结结巴巴回答，心跳如鼓。
“是吗？”
曹明轻笑一声，伸手将她鬓边一缕散发掖到耳后，指腹擦过她温热的耳廓。
兰香浑身一颤，小脸更红了。
他这才压低声音，叹了口气。
“你睡得好便好。只是苦了夫人和小姐，昨夜似乎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唉，都怪我，未能思虑周全，扰了她们清净。”
这番话句句割在苏婉柔和苏青青心上。
兰香一听，连忙小声辩解。
“不关公子的事！是……是夫人和小姐自己……”
她看了看那两道紧绷的背影，不敢再说下去，只小声道。
“早上看小姐脸色，白得吓人，像是做了噩梦。”
“知道了。”
曹明点点头，揉了揉她的脑袋，声音放柔。
“我们香儿最是贴心。回去后，多注意着些，若有什么异样，记得告诉我。”
“嗯！”
兰香重重点头，眼中闪着光。
她只当是公子信重自己，高兴领了命。
这番旁若无人的亲昵，让苏婉柔的脸色又冷了几分。
她胸口那团无名火被压了又压，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寒霜。
她没有看曹明，而是将目光缓缓投向刚刚还满脸红晕的兰香，却清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