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水榭内原本的私语声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角落里品茶的曹明身上。
羞辱。
李文轩话里的恶意，让寂静的水榭更加压抑，众人神色各异，却都屏住了呼吸。
这题目看似风雅，实则暗藏杀机。
诗若平庸，是为自取其辱；诗若精妙，由一个落魄书生来赞美苏家主母与千金，又难免有轻浮觊觎之嫌。
这分明是道两难的题。
苏青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攥的手帕几乎被指甲掐烂，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苏婉柔脸色煞白，桌下的手紧紧揪住裙摆，几乎要起身替曹明解围。
唯有曹明，仿佛置身事外。
在满场同情、戏谑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他从容放下茶杯，瓷器与桌面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站了起来。
身形清瘦，却站得笔直。
他没有看李文轩那张写满得意的脸，甚至没有看任何一个等着看他笑话的人。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先是望向了水榭外那轮悬于天际的明月。
月光如水，洒在他清俊的脸上，为他那双桃花眼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他视线缓缓下移，如羽毛般轻拂过苏婉柔的脸。
只那一眼，苏婉柔心口一窒，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看懂了。
曹明看的不是月亮，而是她。她，就是他的月亮。
只听曹明唇角微勾，清朗的声音响彻整个水榭，不疾不徐，字字清晰。
“广寒宫阙九天悬，”
第一句出口，众人微微点头。
中规中矩的起句，描绘月宫高悬，意境开阔。
李文轩嘴角噙着冷笑，只当是寻常学子的陈词滥调。
“寂寞嫦娥舒广袖。”
第二句出，众人眼中多了几分赞许。
以嫦娥舞袖写月之孤寂清冷，颇有几分灵气。
听到此处，苏青青紧绷的肩头稍稍放松，但不知为何，心里却有些空落。
这诗，不错，却算不得惊艳。
曹明声音一顿，语调陡然转折，变得低沉而温柔，仿佛情人间的私语。
“清辉只为一人留，”
嗡！
这一句，在苏婉柔心里瞬间激起了万千涟漪。
清辉……只为一人留？
她浑身一颤，几乎是下意识抬眼望向曹明，那双眼睛先是困惑地睁大，随即飞快垂下，复又忍不住抬起，波光流转间，脸颊上已飞起两抹动人的红霞。
“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随即众人纷纷拍案，赞叹声不绝于耳，都被这句将咏月化作专情誓言的奇思妙想折服了。
李文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母亲脸上瞬间的失态，并未逃过苏青青的眼睛。
她心中一动，正待细想，曹明那极具磁性的最后一句，已然落下。
“寒宫夜暖胜白昼。”
……
水榭内呼吸可闻。
唯有远处传来的一两声虫鸣，让这里显得更加安静。
寒宫……夜暖……胜白昼？
清冷的月宫，夜晚的温暖，竟胜过了白日？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想象，又是何等离经叛道的意境。
“好！好一个‘寒宫夜暖胜白昼’！”
主持诗会的老秀才激动得满脸通红，猛拍大腿站起，指着曹明，声音发颤。
“老夫读了半辈子书，从未听过如此……如此有情之月，有心之诗。此诗一出，我等今日所作，皆为凡品，凡品啊！”
“绝！实在是绝！”
“云州第一才子？我看今日之后，这名头要换人了！”
满堂喝彩。
李文轩的脸色变幻不定，最后铁青一片。
他死死盯着曹明，眼神几欲喷火。
满堂喝彩声中，李文轩面如死灰，苏婉柔则双颊绯红，眼神迷离的望着曹明。
然而，这一切的喧嚣，都传不进苏青青的耳朵里。
她浑身一僵，脑中只剩下那句诗在反复回响。
“寒宫夜暖胜白昼……”
寒宫……夜暖……
母亲守寡十年的寒宫……
曹明所谓的推拿治疗……
母亲近来那藏不住的春意……
啪。
一声脆响。
苏青青手中的茶杯脱手而出，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她却毫无知觉。
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离。
她目光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