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城内小有名气的才子，自诩玉面郎君，更是苏青青狂热的追求者之一。
“青青小姐，几日不见，风采更胜往昔。”李文轩的目光黏在苏青青身上，灼热得要将她生吞活剥。
他无视了曹明，对苏婉柔也只草草一瞥，便将曹明当成了苏家新来的下人。
苏青青蹙眉后退半步，躲到母亲苏婉柔身侧，干应一声：“李公子。”
李文轩非但不以为意，唇角反而扬得更高。
他摇着那把洒金折扇，向前一步，目光意有所指扫过站在苏婉柔身边的曹明，语气傲慢：
“青青小姐天人之姿，平日出游，身边可不能跟着些不三不四的闲杂人等，免得拉低了身份，让人看了笑话。”
此话一出，苏青青脸上再无血色。
她当然听得出李文轩是在指桑骂槐，可“曹师”二字压在心头，她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兰香缩了缩脖子，悄悄拉了拉曹明的衣角。
回想起车厢里的一幕，苏青青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曹明，唯恐他突然对李文轩动手。
然而，曹明并未理会李文轩，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靠近苏婉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仿佛抱怨般低语了一句：“柔姐姐，有苍蝇在叫，扰了你的清净。”
这声“柔姐姐”让苏婉柔心头一颤，再看李文轩时，眼神已然冰冷。
“李公子慎言。”
她脸色一沉，目光冰冷直视李文轩。
“曹公子是我苏家的贵客，更是婉柔的……救命恩人。”
她刻意将“我苏家的”换成了“婉柔的”，加重了语气，那停顿中的风情与警告，让李文轩心头一跳。
“我苏家的人，还轮不到外人来评头论足。”
一番话不疾不徐，李文轩脸上的笑容却瞬间僵住。
他怔怔看着苏婉柔，没料到这位温婉的苏家主母竟会如此不留情面。
贵客？救命恩人？
他再看曹明时，目光锐利，多了几分审视与敌意。
“是……是在下唐突了。”
李文轩碰了一鼻子灰，只得尴尬拱了拱手，将目光重新投向苏青青，强行转移话题，“青青小姐，诗会快开始了，我已在后山水榭备下上好的秋月白，就等你了。”
说罢，他便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试图在诗会这个自己的主场上，找回场子。
一行人穿过山门，沿着石阶往后山的诗会现场走去。
李文轩紧随苏青青身侧，滔滔不绝介绍着龙泉寺典故。
往日，她或许还觉得这番卖弄颇有才情，今日却只觉聒噪，忍不住蹙起眉。
她的余光，不受控制飘向后面。
曹明与苏婉柔并肩而行，步履从容，姿态亲昵如夫妇。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那双桃花眼微微眯着，慵懒而满足，仿佛刚才那个眼神就能让惊马跪地的煞神，只是她的错觉。
可那股彻骨的寒意，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那不是错觉。
再看李文轩那所谓的才子风流，苏青青唇边掠过一丝不屑。
她冒出一个念头：曹明只要动一根手指，就能让李文轩像那匹马一样跪地不起。
她浑身一颤，再看向曹明时，目光已不敢直视。
“那秋月白是今年的新茶，极是难得。我特意让人取了后山龙泉寺的泉水来烹，泉水甘冽，定能将茶香发挥到极致。”李文轩得意炫耀着。
一直沉默的曹明，此时却忽然扯了扯嘴角。
“可惜了。”
“可惜什么？”李文轩回头皱眉问道。
曹明悠悠然道：“茶叶是好茶叶，可惜这山泉水不对。”
“胡说！”李文轩顿时急了，“龙泉寺的泉水乃是云州公认的，烹茶最佳，谁人不知？”
曹明摇了摇头，像是在教一个蒙童：“《茶经》有云：煮茶之水，山水为上，江水次之，井水为下。这龙泉寺的泉水，固然清澈，却性属阴寒。而秋月白此茶，采自秋分，本身就带了一丝凉意。以寒配寒，非但不能激发茶香，反而会折了它三分醇厚，入口只剩一股清寡之气，没了回甘。”
一番话说得在场众人云里雾里，李文轩更是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被问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一派胡言！”
曹明却不再理他，只是侧头对苏婉柔低声道：“柔姐姐若想喝，回头我让兰香用竹叶上的晨露烹一壶，那才是绝配。”
那一声自然而然的“柔姐姐”，让苏婉柔心头一颤，脸颊飞霞，轻轻“嗯”了一声，声如蚊呐。
这一幕落在苏青青眼里，让她捏着手帕的指节都泛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