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房掂了掂银子分量，脸上堆满笑容，没多问一句，便引着管家从偏僻的角门，一路穿过假山回廊，来到了一处守卫严密的院落。
院内，佛堂。
香炉里燃着上好的檀香，烟气笔直，让这佛堂显得更规矩。
苏成海一袭素色长衫，噗通跪上冰冷青石砖，对着蒲团上背脊挺直的清瘦老妇，重重磕了个响头。
“外甥小海，给舅母请安了！”
王家老夫人王蕴仪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不紧不慢的捻动着手里的紫檀佛珠。
“你二更半夜，不走正门，偷偷摸摸来我这佛堂，所为何事？”
她的声音又冷又慢，每个字都透着寒意。
“舅母！”
苏成海抬头，已是满脸泪痕，声音嘶哑。
“外甥……外甥是来向您请罪，是来为苏家列祖列宗，求您主持公道！”
他声泪俱下的控诉起来。
从苏婉柔如何一意孤行将一个来路不明的小白脸留在府中，说到那小白脸如何用下九流的医术做幌子，夜夜出入寡嫂卧房。
“……那曹明巧言令色，蛊惑大嫂！如今更是变本加厉，大嫂竟像是被他灌了迷魂汤，连城南的酒坊地契都拱手相送！”
苏成海说到激动处，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佛堂里格外刺耳。
“外甥无能！拦不住！眼看着苏家百年清誉就要毁于一旦，云州城里但凡有头有脸的人家，日后该如何看苏家？如何看王家？这……这简直是把整个云州士族的脸面，都按在地上踩！”
话音落下，佛堂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苏成海深知，这番话字字句句都踩在了王家的脸面上。
听闻这等丑事，王蕴仪捻动佛珠的手指骤然一顿，那双三角眼倏的睁开，眼中闪过寒光。
佛珠，停了。
王蕴仪缓缓睁开眼，那双三角眼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是冷冷的盯着匍匐在地的苏成海。
“千真万确！若有半句虚言，叫我天打雷劈！”
苏成海赌咒发誓，头埋的更低，声音却微微发颤，嘴角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几不可察的向上勾了勾。
“舅母，大嫂她……她如今是鬼迷了心窍，外甥也是束手无策，才来求您……求您用家法，好好管教管教她……”
王蕴仪没有立刻回答。
她放下佛珠，那串紫檀珠子落在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她缓缓起身，赤足踩在冰冷的青石砖上，一步步走到苏成海面前。
苏成海的身子绷的更紧了，头几乎要埋进地里。
一只干瘦但保养的极好的脚，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停在他面前。
“抬起头来。”王蕴仪的声音又冷又慢。
苏成海喉结滚动，竟真的像条狗一样，顺从的抬起了头。
王蕴仪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涨红的脸，嘴角牵起一丝冷嘲。
她伸出干枯的手指，却不是去扶苏成海，而是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仿佛在检查一件物品。
“这么多年了，你这没出息的样儿，还是没变。”
王蕴仪的指腹在他下巴的软肉上不轻不重的摩挲着，语气暧昧不明。
“一遇到事，就知道来我这佛堂里摇尾巴。”
苏成海的呼吸陡然粗重，他眼神躲闪，脸颊涨的更红了，却又不由自主迎上她的目光。
“外甥……外甥只信舅母。”
“哼。”
王蕴仪松开手，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用一方丝帕慢条斯理擦了擦手指。
“她下一次治病，是何时？”
苏成海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忙道。
“就在后天夜里，子时！”
“子时……”
王蕴仪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咧开一个森然的弧度。
“月黑风高，正是管教不听话妇人的好时候。”
她踱回窗边，背对着苏成海，声音幽幽传来。
“成海，你还是太心软了。这种事，要办，就要让她永世不得翻身，再也爬不起来，懂吗？”
苏成海一愣，随即眼中放光，连忙躬身。
“请舅母示下。”
“后日，我会以祝寿为名，邀齐云州城里有头有脸的几家夫人，去苏府听戏。”
王蕴仪的语调平淡。
“戏台子就搭在离她院子不远的水榭，动静大些，让所有人都知道王家在给苏家撑场面。”
“到了子时，你再无意间发现那院里的异动，引着众人前去……”
她转过身，眼中闪着骇人的光，“我要让全云州的贵妇们，都亲眼看看，苏婉柔是如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