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
小丫头似乎没拿稳，衣袖的一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拖了一下，沾上了一抹泥渍。
“完了完了……”
兰香看着那块污渍，一张娃娃脸垮了下来，眼圈都红了。
“慌什么。”
苏婉柔脚步微顿，目光落在那件熟悉的青衫上。
昨夜，这件衣服的主人曾用它裹紧了她颤抖的身子，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那股霸道又让人安心的皂角香。
她走过去，自然而然地从兰香手里接过那截衣袖。
指腹摩挲着布料，眼神中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独占欲，声音却依旧端庄温和。
“这是……明郎的衣服？”
这一声极其自然的“明郎”，让兰香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浑身一颤。
小丫头脑子里瞬间闪过昨夜公子舔舐她指尖鲜血、为她暖腹的旖旎画面，本就发红的娃娃脸霎时红得滴血，心虚地根本不敢看主母的眼睛。
“是……是的，夫人。”
兰香死死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香儿……香儿见公子昨夜太累，便想着帮公子把衣服洗了，结果……”
昨夜太累？
这四个字落在苏婉柔耳中，惹得她耳根不可抑制地一烫。
她深深看了眼前这个羞怯的小丫头一眼，女人的直觉让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但她并未点破。
只是以一种当家主母、更是“枕边人”的姿态，轻轻拍了拍兰香的手背。
“傻丫头，他的衣物料子金贵，你这般蛮力是不行的。”
苏婉柔将衣服递还给她，语气里透着一种自己人才有的熟稔与包容。
“去打盆温水，加些皂角，再滴两滴我妆台上的那瓶兰花香露，轻轻揉搓。去吧。”
那里，曹明已摆好了一副棋局，正临风而坐，含笑的望着她。
苏婉柔心头一跳，稍作犹豫，便理了理衣襟，款步上前，坐到他对面。
“柔姨今日气色不错。”
曹明执黑先行，落子天元，开局便咄咄逼人。
“许是……睡得好些了。”
苏婉柔不敢看他的眼睛，目光落在棋盘上，捏着白子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曹明没有催促。
他微微前倾，身上混合着皂角清香和男子气息的味道，将她整个人笼罩了起来。
他的影子，落在了她那片白棋之上。
“柔姨，棋道如商道，亦如……人生。”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的钻入她耳中。
“犹豫，就会败。”
话落，他修长的手指越过棋盘中线，没有去拿自己的黑子，反而在她那枚颤抖的白子旁轻轻的一点。
“此处，已是死局。”
手指微凉触及手背，苏婉柔浑身一颤，白子“啪”一声掉在棋盘上。
她猛的抬头，正对上他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曹明这才慢条斯理的收回手，指间夹起一枚黑子，却没有落下，只是在指间把玩。
“云州城的酒，终究是寡淡了些，便如这棋局，不够味。”
他目光从棋盘移开，肆无忌惮的黏在她微张的菱唇上，声音压低了些。
“我家传一种酿酒的方子，酿出的酒，名为‘相思’。”
苏婉柔心头一颤。
曹明唇角微扬。
“这‘相思’酒，初入口时，辛辣无比，仿佛能烧穿人的喉咙。”
他的指腹，轻轻的摩挲着那枚温润的黑玉棋子，眼神却仿佛在描摹她的唇形。
“可一旦入喉，便会化作一股暖流，回味甘醇，直抵心扉，能暖透人心。喝过一次，便再也忘不掉了。”
他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她，让她呼吸错乱，捏着棋子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此酒若能面世，不仅能解苏家眼下燃眉之急，不出三月，必能风靡江南。”
曹明收回目光，将那枚棋子“啪”一声，落在了棋盘上，截断了白子所有的生路。
看着棋盘上的死局，听着曹明描绘的商业蓝图，苏婉柔呼吸一滞。
她一直以为，曹明只是医术通神。
她怔住了，这男人……竟还有如此经商谋略！
她怔怔的看着曹明，许久，眼中的犹豫渐渐散去，化为一片清明。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推到曹明面前。
捏着纸张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是城南酒坊的地契。”
苏婉柔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轻颤，眼底却涌动着破釜沉舟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