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眉头缓缓舒展，喉间轻轻溢出一声极轻的低喘，苏妄才猛地回过神，整个人瞬间绷紧，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子。
鲸油灯的火苗轻轻一跳，将他苍白却干净的侧脸照得清晰。
他还未完全睁开眼，气息依旧偏弱，可那细微的动静，却像一缕微光，硬生生刺破了救生艇里沉得化不开的阴霾。
“林辰……”苏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有担心，有期盼，还有一丝方才被真相砸得遍体鳞伤后的脆弱。
夏小冉也忘了哭，怔怔望着他，小手紧紧攥着衣角：“他是不是醒了……”
江哲原本垂着的头缓缓抬起，受伤的右腿微微一动，扯得他轻嘶一声，可目光却牢牢落在林辰身上，神情复杂难辨。
他比谁都清楚，林辰一醒，有些事便再也藏不住。
伊森和莉娜对视一眼，默契地放轻了呼吸。
这片小空间里，刚刚才揭开一道血淋淋的旧伤，如今另一个关键的人即将醒来，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终于，林辰缓缓睁开了眼睛。
起初是一片朦胧，视线失焦，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救生艇熟悉的顶篷，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果汁甜香、鲸油烟味，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属于极地的清冷空气。
他动了动手指，浑身酸软无力，每一寸骨头都像被拆开重拼过一般，又沉又痛。
记忆还停留在海啸最汹涌的那一刻，巨浪翻卷、杂物横飞，他下意识将苏妄护在身后，紧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的撞击，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水……”
他喉咙干涩得厉害，开口只发出一声沙哑微弱的气音。
苏妄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拿起一旁早已备好的温水，拧开盖子，又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后背，轻轻将他扶起一点。
“慢点，别呛到。”
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沙哑，眼眶依旧泛红，却强撑着镇定，指尖微微颤抖，将水杯凑到他唇边。
林辰顺从地小口吞咽，温热的水流滑过干痛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他喝了几口，便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够了。
视线缓缓扫过众人，一张张脸映入眼底——苏妄泛红的眼眶，夏小冉泪痕未干的脸颊，江哲紧锁的眉头，还有一旁神色凝重的伊森与莉娜。
救生艇里的气氛，压抑得不正常。
林辰眼神微沉，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贯的冷静沉稳：“发生什么事了？”
一句话，让原本稍缓的气氛，再次紧绷起来。
夏小冉嘴唇动了动，低下头，不敢看他。
江哲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做好了坦白的决心。
苏妄扶着他后背的手微微一僵，指尖冰凉。
她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他们曾经生死与共的同伴，因为嫉妒与偏执，在灾难来临那一刻，选择了投靠恶人，弃他们而去。
更不知道，该怎么说清，那一切的源头，都与她有关。
林辰目光缓缓落在江哲身上，沉默片刻，轻声开口：“你们在说，陆深的事？”
众人皆是一怔。
苏妄惊愕地看向他：“你……你怎么知道？”
林辰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目光轻轻扫过江哲，语气平静自然：“我猜的，之前在船上的时候江哲曾跟我说过。”
江哲猛地一震，抬眼与他对视。
林辰没有停顿，声音平稳清晰：“江哲找过我，提醒我——陆深要找人对付我。”
这句话落下，苏妄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怔怔看向江哲，又看向林辰，脑子一片空白。
原来……早在灾难发生之前，江哲就已经察觉到了危险，也早就提醒过林辰。
原来她一直蒙在鼓里，所有人都在替她遮掩，替她承受那份难以言说的压抑。
“其实不止江哲提醒过我。”林辰微微垂眸，语气平静地掀开了那段被刻意遗忘的过往，“就在不久前，你去餐区取餐的时候，陆深也亲口警告过我。”
苏妄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什么……”
“他让我离你远一点，不要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林辰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那时候，江哲也在旁边，全都听见了。”
江哲闭了闭眼，脸上掠过一丝苦涩。
他的确在场，可他当时没有立刻站出来撕破脸，他还在念着多年的情分，还在试图用沉默缓和矛盾。
“我认识陆深很多年，他是什么性子，我比谁都清楚。”江哲缓缓开口，声音沉重，“他对自己人一向不错，讲义气、会照顾人，可一旦触及到他最在意的东西，触及到他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