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乱兵阻路身世迷
    “还是驛卒呢,消息恁慢!去岁年底,榆林镇中的一个叫王嘉胤的犯人反了,掠三县!今年越发做大了,已经聚积过万暴民,围攻卫城和镇城,咱们那位吴自勉吴总兵,手底下养了一辈子的家丁兵,结果碰上了王嘉胤不知道哪里搞来的一群山魈军,个个身如山岳,將朝廷经制大军打的节节败退。”

    “山魈军领头的自號混天王,使一手齐眉短棍,听闻其天生神力,能撕碎军中筑基境界的参將!还有一个叫过天星的,风水学的好,手底下一堆神婆,施法起来,那叫一个飞沙走石,鬼哭狼嚎……”

    “洪七!”

    刚刚那个布衣壮汉,说的那叫一个眉飞色舞,只是话音未落,就被那中年文士一个眼神给嚇得噤声。

    这个叫“洪七”的壮汉立马瑟缩起来,脸色一白,拱手退下。

    “瞎说什么,子不语怪力乱神!我平日里怎么教你的?!乡野村夫所言,不足为凭!世间修行者不多见,暴民之中,何来那么多的奇人异士?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

    “是!家主!”

    洪七连连点头称是。

    一主一仆旁若无人,陈琳微微侧身,表示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等到那边儿完事,陈琳才朝著文士拱手,认真问道:“足下既然敢直呼吴总兵之名,討要军情,自然是贵不可言,不知可否直言相告,我將来也好有个缴令的由头。”

    那壮汉洪七瞥了一眼自家家主,得到了肯定的頷首,才挺起胸膛,拍了拍胸脯朗声道:“小子,听好了!站在你面前的是,大明殿中御史、兵部给事中、延绥巡抚洪公承畴!”

    听到这个名字,陈琳终於脸色一变,浑身僵硬。

    不是被什么王霸之气震到。

    而是穿越过来这个明末世界几个月了,这还是他第一次碰到他熟悉的歷史人物。

    面前之人,竟然是洪承畴?

    未来投降后金建奴的大汉奸!

    只不过,他的歷史知识告诉他,日后投降后金的话,洪承畴不应该在辽东吗?

    怎么会在陕甘?

    陈琳的愣神让对面的洪承畴误会为了震惊。

    也对,毕竟一个驛卒,就算有些小聪明,突然碰到一位巡抚,也该是这样的表现。

    所以,洪大巡抚微微一笑,甩了甩道袍长袖,捋了捋鬍鬚,眯著眼睛笑道:“小兄弟,如何?那军情,可否交於我一观?”

    说到这个,陈琳脸色一僵。

    臥槽,银川镇籤押的军令好像在李鸿基那个狗贼身上。

    挠了挠头,陈琳只能开口:“这……”

    “怎么,我这延绥巡抚虽然管不得银川镇的事物,但是在你们杨总兵面前还是有几分薄面的,难道洪某人的分量不够?”

    洪承畴眉头一皱。

    旁边的洪七已经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陈琳也下意识拔出自己的剔骨刀。

    几乎是他露出了反抗意识的一瞬间,对面车队的所有人都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一股恐怖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仿佛下一刻,就要刀剑加身。

    官道左近,肃杀之气凝固,惊得四方飞鸟扑腾向天。

    陈琳背在身后的一只手摸到了腰间的草鞋鞋套。

    他昨晚上可不只是编了一套。

    然而这时,洪承畴却定定看著陈琳手中剔骨刀。

    “慢!”

    话音刚落,將旁边洪七的佩刀按了回去。

    四周的洪家家丁也跟著將刀插回刀鞘。

    陈琳深吸一口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局势缓和,但还是抓紧机会解释道:“並非不想要给洪抚台,而是这军情塘报不在我身,昨日晚间,上巳节,借宿荒村,路遇殭尸,和同行伙伴走失,这塘报在他身上。”

    “殭尸?是了,大灾之年,有此邪物不足为奇!那是何等模样的殭尸?”

    洪承畴脸上露出了恍然之色,语气带著寒暄问道,上前几步。

    “白毛魁梧!壮有一丈!”

    “白毛?白僵?”洪承畴瞪大眼睛,上下打量著陈琳,眸中带著一丝惊艷。

    良久之后,才上前,捏了捏陈琳的肩头,言语中多了几分亲近:“能从白僵之中逃得性命!却是有几分门道,哦,你们是天启年被贬是吧,令尊当年在京师,是几品?”

    “这……家父已经去世许久,前尘往事確实……”

    “无妨,无妨!”

    洪承畴上前一步,不顾陈琳警惕,拉住他的手,將剔骨刀举起,仔细查看,唏嘘道:“罪官之后,总是难做的,令尊和令堂不说,那是为了保护你,不过这把刀的事,洪某或可提供线索,这刀,出自詔狱,是给犯人和妖邪剔骨之用,凶煞之盛,削铁如泥!堪比道家和佛家的法器,专配锦衣卫缉妖司。”

    “詔狱?锦衣卫缉妖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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