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拿起工兵铲刃,放在石头上反覆摩擦,金属与石头碰撞出轻响。
“第一步,清创。”
克劳斯的声音平稳,动作缓慢稳定:“子弹打穿肌肉,会带进泥土、布料、火药残渣,留在里面就会发炎化脓,最后烂到骨头。要么截肢,要么死。”
“所以处理伤口的第一步,是把脏东西彻底清理乾净。”
他把磨亮的工兵铲刃浸入烈酒,半分钟后拿出,金属表面泛著冷光。
三个少年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看著。
克劳斯看向马里斯:“马里斯,过来按住我的腿。等会儿清理伤口会很痛,我不会动,但你必须按住,不能让我挣扎——刀刃偏了,会造成二次伤害,甚至划断血管。”
“能做到吗?”
马里斯立刻上前,双手死死按住克劳斯的左腿膝盖,声音坚定:“队长放心,我绝不会让你的腿动一下!”
克劳斯微微点头,不再说话。
他左手撑住土壁稳住身体,右手握著浸过烈酒的铲刃,缓缓对准左腿伤口。
绷带被轻轻解开,混杂著脓血的气味散开。伤口周围皮肤红肿发紫,肌肉外翻,嵌著细小的泥土与纤维,看上去刺目。
费奥多尔和彼得脸色发白,却没有移开目光,牢牢记住每一个细节。
克劳斯深吸一口气,铲刃尖端轻轻抵在伤口边缘。
冰冷的金属碰到发烫的伤口,剧痛瞬间涌上来。
刀刃缓缓刮过肌肉,將坏死组织、泥土、纤维一点点刮掉。烈酒渗进伤口,如同火烧,痛感直衝头顶。
克劳斯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瞬间布满冷汗,牙齿紧紧咬著,直到尝到血腥味,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握著铲刃的手,依旧稳得很。
马里斯能清晰感觉到克劳斯身体的紧绷,看到他脖颈暴起的青筋,可手上力道丝毫不减,牢牢按住不放。
费奥多尔和彼得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们见过太多伤员哭喊崩溃,却从没见过有人承受这样的剧痛,连一声闷哼都没有,手还稳得如同固定住一般。
心底里,只剩下真切的敬畏。
不知过了多久,克劳斯缓缓放下铲刃。
刀刃上沾著暗红的脓血与坏死组织,触目惊心。
伤口已经清理乾净,露出新鲜的肌肉组织,还在渗血,却不再污浊。
克劳斯缓了两口气,拿起那瓶烈酒,没有犹豫,直接將半瓶倒在伤口上。
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冷汗彻底浸透了后背的军装。
烈酒冲刷过伤口,杀灭了残留的细菌,红肿发烫的地方透出一阵冰凉。
三个少年看得心惊,对克劳斯的佩服又深了一层。
克劳斯缓了足有半分钟,拿起那块帆布,用剩下的烈酒浸泡消毒,再撕成宽窄均匀的布条。
“第二步,止血,包扎。”
克劳斯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却依旧清晰:“止血粉要均匀撒在伤口上,不能厚也不能薄。包扎从远心端往近心端缠,一圈压一圈,力道均匀。”
“缠完之后,能伸进一根手指就刚好——太松止不住血,太紧会坏死。”
他一边说,一边演示,將止血粉撒在伤口上,再用消毒后的布条一圈圈缠在左腿上。动作流畅,力道精准,包扎得扎实平整。
整个过程,他没有丝毫保留,每一个步骤、每一个注意事项,都讲得明明白白。
最后一圈缠完打结,克劳斯轻轻舒了口气,靠回土壁。
脸色苍白,却依旧沉稳。
“第三步,固定。”
克劳斯指向旁边的断木:“费奥多尔,把木头拿过来,截成和我小腿一样长的两段。”
“是!”费奥多尔立刻动手,用工兵铲將木头截好,磨掉毛刺。
克劳斯接过断木,放在小腿两侧,用剩下的布条牢牢固定。
“贯穿伤、骨折,都必须固定伤肢。”克劳斯缓缓说,“不固定,一动就会撕裂伤口、错位骨头,活下来也会残疾。”
“没有木板,就用枪托、树枝、石头,任何硬直的东西都可以,先固定,再移动。”
“记住,在战场上,对伤口心软,就是对自己和同伴残忍。”
三个少年齐齐点头,把这句话和所有步骤细节,牢牢记在心里。
克劳斯看著三人认真的模样,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他很清楚,想在东线站稳,只靠他一个人不够。他要把自己的本事一点点教给他们,让他们从发抖的炮灰,变成能託付生死的同伴。
只有这样,这支小小的队伍,才能在战场上活下去。
“现在,你们三个,两两一组互相演练。”克劳斯下达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