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程不说话、不咳嗽、不喘气太大声。只用眼睛看,用动作懂。”
“能记住吗?”
“能!”马里斯压著声音回答,每一个字都用了全力。
克劳斯不再多言,重新闭上双眼,继续保持警戒。
语言,是战场上最大的破绽。无声,才是炮灰最长寿的习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黑暗越来越浓,寒意顺著军装的缝隙钻入体內,冻得人骨头都在发抖。左腿的伤口时不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提醒著林辰他依旧身处绝境,可他的呼吸始终平稳,心跳始终冷静。
突然,克劳斯的眼皮微微一动。
来了。
不是密集的枪声,也不是轰鸣的炮声,而是细碎而谨慎的脚步声,从弹坑左侧的方向缓缓靠近。很轻,很慢,小心翼翼地踩著泥泞,一步步挪向这边。
马里斯瞬间浑身绷紧,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就要抬头张望。
就在他抬头的剎那,克劳斯的右手猛地往下一压。
无声指令——低头,贴地,別动!
马里斯如同被烫到一般,瞬间把头埋进冰冷的泥土里,胸口紧紧贴著地面,整个人缩成一团,连呼吸都强行憋住。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没有提问。
第一次无声配合,完美落地。
克劳斯依旧靠在坑壁上,一动不动,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他没有探头观察,仅凭脚步声与呼吸的节奏,就判断出对方是溃散的己方士兵,不是德军的清场队。
脚步声在坑沿停了下来。
“这边好像有个弹坑,进去躲一会儿吧,德军巡逻队就在后面……”
“小声点!別被听见了!我们已经掉队了,被督战队抓到,直接就会被枪毙!”
压低的俄语声带著明显的恐惧与疲惫,传入两人耳中。他们和克劳斯、马里斯一样,都是被衝散的补充兵,都是在地狱里挣扎求生的炮灰。
马里斯趴在地上,听得一清二楚,心臟狂跳不止。掉队的友军,同样在生死边缘徘徊。
克劳斯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不欢迎,不驱赶,不暴露。
这个弹坑很小,容纳两个人刚好,多一个人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在没有確定绝对安全之前,他不会让任何人加入,这不是冷血,而是对自己和马里斯的生命负责。
坑边的几人犹豫了片刻,最终不敢冒险下来,只是靠在坑沿喘了几口粗气,很快又躡手躡脚地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直到彻底听不见任何动静,马里斯才敢轻轻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浑身肌肉一松,几乎脱力。冷汗早已浸透了身上破旧的军装,贴在皮肤上,冰冷刺骨。
克劳斯这才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无声讚许——做得好。
马里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所有的恐惧与疲惫仿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做到了!他听懂了指令,配合住了,没有拖后腿!
“记住这种感觉。”克劳斯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不用想,不用猜,只看我的动作。以后在战场上,我们不靠喊,不靠问,只靠默契。”
“嗯!”马里斯重重点头,把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
他终於明白,克劳斯教他的不是简单的手势,而是能在战场上救命的规矩。
黑暗愈发深沉,气温越来越低,伤口的痛感又开始加剧。克劳斯清楚,一直待在这个浅弹坑里不是长久之计。天亮之后,德军的视线会变得清晰,督战队也会开始新一轮的清场,他们必须在天亮之前转移到更坚固、更隱蔽的战壕废墟里。
可他左腿负伤,根本无法独自移动,必须有人搀扶。一搀扶,就必然会暴露身形,唯一的解法,依旧是无声配合。
克劳斯缓缓抬起右手,指向弹坑外十米处那道断壁残壕,指令清晰——目標位置。
再抬左手,指了指马里斯,又指了指自己的胳膊,指令清晰——扶我。
最后握拳,轻轻往下一压,指令清晰——慢、轻、无声。
马里斯目不转睛,每一个手势都看得清清楚楚,牢牢记住。他轻轻点头,表示完全明白。
没有对话,没有犹豫,没有多余的动作。
第二次无声配合,无缝衔接。
克劳斯用手撑著坑壁,缓缓起身。左腿刚一受力,剧烈的疼痛瞬间炸开,他的身体猛地一晃,脸色更加苍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马里斯立刻上前,轻轻扶住他的胳膊,力道恰到好处,不碰伤口、不晃身体、不发出半点摩擦声。
两人一扶一靠,全程保持低姿,踩著阴影,贴著地面,一步一步缓慢地挪向战壕废墟。每一步都走在生死线上,每一个动作都靠默契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