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忘了自己是谁,忘了来这儿干嘛,忘了眼前这些人影,忘了竇占龙,忘了裁纸刀.....最后什么都忘了,只剩下无边的黑暗,把他整个儿淹没,直至意识完全消散。
竇占龙旁边的林夕,身子渐渐僵了,跟根木头桩子一样戳在那儿,一动不动,甚至已经停止呼吸,与死人没有两样。
就在林夕陷入死亡的当口。
竇占龙急急嘬了几口菸袋嘴子,把腮帮子嘬得都凹进去了,对准林夕的脸,“噗”地喷出几口浓烟,那烟气好似活了一般,自动往林夕七窍里钻。
林夕身子一颤,消失的意识重新聚拢,空洞的眼珠子“刷”地有了光,脸上也恢復了往日的神采,一切只在瞬息之间。
他猛吸一口气,脑后勺嗖嗖冒凉气,冷汗都下来了:
“好邪门的邪祟!差点著了你们的道!”
话音未落,他眼底迸出一股冰寒的杀意。
“死!”
握裁纸刀的手一紧。
噗!
剎那间,人头滚滚,骨碌碌滚了一地!
这些人的脑袋直接被裁纸刀给斩了下来,腔子里喷出来的不是血,是黑气,跟烟囱冒烟似的,嗤嗤往外窜,裁纸刀上的力量也把那些邪祟之气碾得粉碎。
尸体这才软倒在地,眨眼工夫就烂了,臭气熏天。
地上只剩下一双双眼珠的黑影。
此刻,四下里死一般寂静。
“呼!呼!呼!”
林夕大口喘著粗气,胸口起伏如山峦,砰砰直跳的心臟终於恢復正常,但刚才那种意识被黑暗拉著往下坠的滋味儿,还记忆犹新。
那不是疼,比疼更瘮人,就跟意识逐渐被黑暗一点点吞噬,越来越暗,最后一切归於虚无,那种绝望,比刀砍斧剁还难受。
要不是竇占龙在旁边救了他,將他从死亡的深渊拉了回来,这会儿他早成了这雾里的一具行尸了。
竇占龙磕了磕菸袋锅子,不紧不慢地解释:
“这些不死不活的行尸走肉,体內的黑气应该是鬼雾源头力量的一部分,只要跟它们对视,魂儿就被勾走了。”
林夕却闹不明白了:
“竇大哥,您既然知道的这么清楚,干嘛不自己憋宝去?非要拽上我?”
竇占龙嘿嘿一笑:
“不是我非要拽你,而是只有你的那把裁纸刀才能消灭这里的邪祟,你要是想报鬼雾源头偷袭你的仇,你可以选择现在就去唐家镇憋宝,把那源头给端了,替你出气!”
林夕摆摆手:
“算了,咱们还是先办正事,灭了那人皮纸王再说吧!”
林夕为了早点儿找到李家村,一咬牙,决定先避开唐家镇从侧面的荒草野地绕过去,只不过得多走几里地,两旁都是空旷的野地,本来连条路都没有,硬是让他俩骑著驴,生生踩出一条羊肠小道来。
在野地里走了一阵,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林夕抬头一瞅,赫然天上的日头,正让那鬼雾逐渐侵蚀,隨著天色一暗,周遭不知不觉间起了雾。
起初还是薄薄一层,跟纱似的,可眨眼工夫就浓了,远处的地形全模糊了,地面也变的坑坑洼洼,驴蹄子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
骑了半天,愣是没瞅见个活物,而且雾越来越大,大到东南西北都快分不清了,他俩在土路上骑了老远,愣是没到头,跟鬼打墙似的,没办法,只能先停下来,辨辨方向再说。
就在这时,林夕突然一激灵,伸手往左边一指,声音都变了调:
“竇大哥!那边......那边好像有东西在动!”
竇占龙顺著他指的方向眯眼瞧了瞧,荒野间雾气瀰漫,白茫茫一片,半点声音都没有,哪有什么东西会动?他嘬了口菸袋,心说这小子是不是眼花了?
林夕却急了:
“怪了!我真瞅见了!一个小孩儿,模样怪嚇人的,就在驴前头一晃,嗖地就没了!”
竇占龙磕了磕菸袋锅子,不以为意:
“八成是野地里的黄皮子、狐獾子、刺蝟啥的,这东西成了精,专爱逗人玩儿。”
说完,他翻身下驴,牵著韁绳在前头探路。
本是六月快到七月的大热天,可隨著四周鬼雾越来越浓,这荒郊野外的天气变得好生严寒,跟长了腿似的,直往骨头缝里钻,林夕肚子里虽有吃食垫底,这会儿冻得直打哆嗦,上下牙不停打架。
他忍著呛肺管子的冷,打量四周,只见土路两旁长满了枯草,荆棘丛里光禿禿的,满目淒凉,跟乱葬岗子一样,他心说:这是唐家镇哪个犄角旮旯?咋越走越瘮得慌?一种不祥的预感也涌上心头。
常言道“雾急生风”,这雾来得这么急,去得应该也快,要是运气好,过不了多久就能起风,把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