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贴着梁天恒耳朵小声说:“今天足足挣了不少杂粮呢,缸底都铺满了!”
这是秀禾定下来的束脩——每个人拿半碗粮食。
有钱的就拿小米、白面之类的精细粮食,没钱的拿些黑豆、糙米、地瓜干儿之类的,她也不嫌弃。
多少是个意思,穷人家的姑娘哪怕只端来半碗棒子面,她也照样手把手地教。
其实秀禾并不缺这些粮食。
但她心里明白,人跟人打交道,过度的友善没有好处,得设出自己的门槛来,让别人拿出诚意,才能慢慢深交。
这法子还是她栽大跟头后学会的,她试了几回,果然好用。
梁天恒正蹲在灶台边烧火,听见这话抬起头,看着秀禾红扑扑的小脸,眼里全是笑意:“我娘子真棒。”
秀禾被他夸得不好意思,扭过脸去,又想起什么,回头问他:“今日去市集上卖了多少?”
“兔子皮都卖掉了。”梁天恒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随口说。
“八只兔子,总共加起来是——四两银子?”秀禾掰着手指头算。
“五两。”梁天恒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来,难得带了几分得意,“因为我个个都是从眼睛射入,一击毙命,一点毛皮都没伤到。”
秀禾一听,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自己忙活了一整天,教那些姑娘们绣花,嗓子都讲干了,才挣了半缸粗粮。可自己男人上山一趟,就是五两银子。不过这气也只叹了一瞬,转念一想,梁天恒的不就是她的吗?自己男人挣得多,她也跟着自豪。
“我男人真厉害。”秀禾昂首挺胸,与有荣焉地说。
这话说得脆生生、甜丝丝的,梁天恒听了,眸色一沉,大步走过来,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双手轻轻抚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低声道:“你男人当然厉害,否则也不能有孩子。”
“死鬼,说什么呢?”秀禾脸一红,啐了他一口,伸手去推他,却没推动。
梁天恒笑着松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油纸包,裹得紧紧实实的。秀禾接过来,一层一层剥开,那股势不可挡、香而不腻的味道立刻窜了出来,满屋子都是肉香。
“是烧鸡!”秀禾眼睛一亮。
“今晚吃杂粮粥吧,下烧鸡刚好。”梁天恒说着,又去灶台边忙活了。
秀禾捧着烧鸡,闻着那香味儿,心里头美滋滋的。烧鸡配着清甜的酱菜,再喝一碗甜滋滋、自带谷物清香的杂粮粥,哎,这日子实在是美得没边了。
隔壁院子里,王二丫正贴着墙根,竖着耳朵听动静。两家的院子挨得太近,放个屁都能听见。她听着隔壁传来的说笑声,又听着那些来学针线的姑娘们叽叽喳喳地夸秀禾手艺好,心里头像打翻了醋坛子,酸得直冒泡。
“凭什么秀禾还开班授课?她算什么,也不是书生,一介女流,大字不识一个,她也配?”王二丫咬着牙根,小声嘟囔。
她早就看到隔壁热闹了,这几天来来往往的姑娘不断,一个个进门时还怯生生的,出门时都眉开眼笑,嘴里夸个不停。夸吧夸吧,一个生不出来的东西,有什么可夸的?
王二丫心里犯酸水,恨得直咬牙根。她也听村里人说秀禾怀孕了,可她打心眼儿里不信。她攒了好几次勇气,想去秀禾家门口晃荡一圈,亲眼瞧一瞧,可每次走到门口又缩回来了。她心里认定,秀禾一定是在撒谎。搞不好这就是梁天恒跟她商量好的,要领养个螟蛉子,为了说出去好听,故意做的手段。
“绝对是骗人的,”王二丫摸着自已的肚子,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得对,“我才不信呢。她一个生不出孩子的女人,还能有时来运转、体体面面过日子的一天?”
王二丫的逻辑很简单——自己能假孕,别人也能。秀禾那个心眼子稠得像梳子齿儿似的,更是能。
“真是了不得,去她那儿学,还人人要带粮食。”孙婆子也在心里盘算。谁不知道秀禾的手艺好?到了锦绣阁那都是当家的绣娘,这可不是一般的技艺高超。如今愿意开班授课,那得有多少姑娘愿意来学啊!做人学徒要挨打,给钱伺候师傅三年才能指点一二,在这儿拎着半碗粮食,就能让秀禾手把手地教。
蠢货,真是不会挣钱。孙婆子急得团团转,心里盘算着这营生要是能落到自己手里,她能狠狠捞出多少钱来?
“蚊子再小也是肉啊,”孙婆子一边扫地一边嘀咕,“秀禾那丫头怎么研究出来的?人人都去她那儿学。早有这本事藏着,哼,果然是防我们一手。”她越想越气,扫帚在地上划得哗哗响,嘴里又冒出一句:“小贱蹄子心思这么多,怪不得死爹死妈,这都是克的。”
骂完了前儿媳,孙婆子看着新儿媳也不顺眼了。王二丫正歪在炕上啃酥饼,渣子掉了一襟。孙婆子手脚很重地打扫房间,嘴里叨叨个没完:“真羡慕别人的儿媳妇儿,自己还能捞出钱来,怀着肚子也不耽误挣。心眼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