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冉在所有人的目光下抬手垫于额前,平静地叩首拜道:
“母皇英明,儿臣叩谢圣恩。”
朝堂上鸦雀无声,静得出奇,此起彼伏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众人屏息凝神,看向沈冉的目光有些复杂。连户部尚书与先前弹劾沈冉的几个朝臣,眼神中都隐隐带着同情和怜悯意味。
五十大板的杖刑,轻则皮开肉绽,重则半身不遂。虽不致命,但需要当众受刑,其中的折辱才是真正让人难以接受的部分。
从来也不乏官员犯错受二三十板后,无法忍受失去体面而自尽。
五殿下竟然这样坦然接受,连反抗都不曾有。
邶帝微微勾唇,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快意:“既然冉儿认罚,那也不必再多说什么了。”
邶帝随即将目光投向殿外,高声道:
“赵含!”
在金銮殿外等候邶帝命令的禁军将领赵含快步走入殿中,雷厉风行地单膝下跪抱拳道:“请陛下吩咐!”
“待散朝之后,由你亲自为冉儿上刑。”
“是!”
赵含退下,邶帝不急不缓地站起身,道:“诸位爱卿可还有别事要议?”
回应邶帝的是一片沉默,邶帝面不改色地掸去身上尘灰,干净利落地一甩衣袖道:
“退朝。”
朝阳之下,金銮殿前的广场上。
沈冉被人押着按在长凳之上,远远地看见赵含与沈昭向这边走来。那长板在赵含手中看起来如同一叶之轻,沈昭站到沈冉不远处,眸底平静如潭水无波。
赵含道:“得罪了,五殿下。”
禁军按住沈冉的身体,五十斤的廷杖带着破风声落在沈冉的腰臀,木板接触到身体的一瞬间,剧烈的疼痛在腰处炸开,迅速蔓延到腹部及大腿后侧,而后钝痛如电流般席卷全身,痛觉最终化为强烈的灼烧感。
沈冉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只是第一下就逼出她一身冷汗,汗珠顺着脸颊和发梢滴到地面上,打湿金銮殿前广场的石板。
沈冉眼前一阵阵发黑,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沈冉想要抓住身下的长凳抵御疼痛,却发现连一丝动弹的力气都没有。
正值下朝,不少朝臣站在不远处围观,看到此幕都纷纷别过头去不忍直视:
“都这样了五殿下还一声不吭,别是晕过去了。”
“换别人早就哀嚎到让宫外的百姓都听到了,五殿下骨头也真硬。”
“唉,五十大板虽不至死,若是伤到骨头怎么好?有损皇室颜面啊。”
沈昭闻言看过去,走到那群议论纷纷的朝臣身前,挡住她们的视线,冷声道:“各位大人,都已经散朝了还不回去,是在等什么?”
沈冉再怎么说也是皇女,皇室的笑话哪里是这么好看的。那群朝臣见到沈昭有些心虚,纷纷告辞抬步离去。
见人陆续离开,沈昭回头看了一眼狼狈的沈冉。血腥的场面印入眼帘,沈昭眼中难得出现波澜,抿唇后退几步,快速转身离开。
偌大的广场上回荡着廷杖的沉闷声响,沈冉脑中已经无暇再想其他,只是麻木地数着落在身体上板子的数量。
七、八、九……
十五,十六、十七……
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
沈冉感觉内脏似乎都要在长板下被震碎,喉头涌上一阵腥甜,血沫顺着嘴角缓缓落在地面。
沈冉抬眼看见那“金銮殿”三个大字,在这个全天下权力巅峰的宫殿前,沈冉感觉广场上横竖交错的砖缝结成了一张名为皇权的大网,铺天盖地向她压来。
该死的皇权!
沈冉死死咬着牙,此时发出一丝声音都像是对这张大网的示弱。
沈冉的腰臀处已是一片血肉模糊,无数次都在昏迷的边缘,却凭靠着坚强的意志力硬生生撑过五十大板。
行刑结束,赵含放下手中长板,微微挥手两个按住沈冉的禁军松开禁锢。沈冉受完刑走肯定是走不了了,禁军正准备寻块板子送沈冉回府,一道魁梧身影推开她们背起沈冉向宫外走去。
沈冉无力地将头靠在何苗温暖厚实的背上,嘴唇苍白到没有一丝颜色,只有唇角的血迹触目惊心,用细若蚊吟的气声唤道:
“姑姑……”
何苗的脚步顿了片刻,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与心疼,背着沈冉的手紧了紧:“姑姑在。”
沈冉已经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只觉得眼皮上下打架,支撑不住眼前陷入黑暗。
何苗感受到背上重量的增加,忍不住加快步伐,正是旭日初升,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着走着,何苗突然觉得眼前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