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兵!我们的炮兵呢?!”松本孝弘嘶吼,“让他们反击!压制!”
“通讯班全灭了!电话线被炸断了!无线电员……脑袋被削掉了!”
绝望像冰水浇头,松本孝弘终于明白了,对方压根就没有打算放弃这个阵地,
他们把这座空阵地当成预设好的火力覆盖坐标,等着自己等人站上去。
轰!轰!
又是两发炮弹落在附近,气浪把他和副官掀翻在地,
松本孝弘的军刀脱手飞出,插在几步外的尸体上,
那是松浦康熊——或者说,是松浦的半截身子,腰部以下不知所踪,
那张曾因“大队长”许诺而兴奋的脸,现在只剩烂肉和白骨。
“撤……撤退!命令所有人,撤出隘口!回东边出发阵地!”
松本孝弘终于崩溃了,在副官搀扶下踉跄着往东跑。
但下山的路已经被炮火封锁,185师师属炮兵团的观察哨就在103高地上,居高临下,把鬼子的退路标得清清楚楚,
炮弹像长了眼睛,追着溃兵砸,一颗炮弹正中人群,十几头鬼子像破布娃娃一样飞起来,又重重摔下。
混乱中,松本孝弘被挤倒在地,一只军靴踩在他受伤的右臂上,疼得他差点晕厥,
他听见有人在喊“联队长死了”,有人在哭喊着找妈妈,还有人举着步枪对天空射击——疯了,都疯了。
炮击持续了整整二十五分钟。
当最后一发炮弹落下,鹰嘴隘彻底安静下来,
夕阳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只有燃烧的树木和尸体发出噼啪声,焦臭味弥漫数里。
晚七时,日军东侧出发阵地。
松本孝弘瘫坐在急救帐篷里,军医正用镊子剜他胳膊里的弹片,
他没吭声,只是死死盯着桌上那份刚统计出来的伤亡简报,手抖得拿不住水壶。
“第五联队……此战阵亡三百二十七人,重伤一百八十九人,
轻伤不计……加上前半个月的接连战斗……累计减员……减员……”
副官念不下去了。
松本孝弘闭上眼,牙关咬得咯咯响:“多少?”
“……累计减员两千一百余人,占全联队兵力……42%,
三个大队长一死一重伤,中队长阵亡七人,重武器损失:九二式步兵炮三门,迫击炮六门,重机枪九挺……”
帐篷里死一般寂静,42%的伤亡率,意味着第五联队已经伤亡过半,基本丧失进攻能力,
第五联队也算的上是精锐,伤亡如此之大,底下的鬼子竟还没有发生哗变,
许多中队只剩三四十人,有的小队甚至全员阵亡,
但这些都不重要,因为他们的士气彻底崩了,从军官到士兵,没人再想进攻,只想活着撤下去。
“联队长,师团部来电,责令我部原地休整,暂缓进攻,等待第16师团侧翼迂回……”副官小声说。
松本孝弘突然笑了,笑声嘶哑得像乌鸦叫:“暂缓?他们以为支那人会让我们缓吗?”
他猛地站起来,不顾胳膊还在淌血,掀开帐帘走出去,
外面,残存的日军士兵围坐在篝火旁,没人说话,没人唱歌,连伤兵的呻吟都压抑着,每个人的眼神都是空洞的,像被抽走了魂。
一阵夜风掠过,带来西边山林的沙沙声。
一个靠在树下的老兵突然跳起来,抓着枪乱指:“那边!有动静!他们要摸过来了!!”
恐慌瞬间蔓延。几个士兵紧张地扣动扳机,子弹射向黑暗,引来军官的呵斥。
松本孝弘没制止,他知道,鹰嘴隘的阴影已经烙在这些兵骨子里了,
那支叫185师的部队,像幽灵一样,打不死、甩不掉、算不准。
“传令……”他终于开口,声音疲惫至极,
“夜间警戒加倍,每哨位双岗,把还能动的伤兵编入预备队,告诉师团部,第五联队……请求撤至二线休整。”
“哈依!”
他转身回帐篷,路过一堆还没收敛的尸体时,脚步顿了顿,那是松浦康熊残缺不全的遗骸,被草席随便盖着。
松本孝弘弯腰,拾起草席一角,轻轻盖上那张烂脸。
“大队长……”他低声自嘲,“下辈子吧。”
远处,大别山的夜雾漫了上来,吞没了鹰嘴隘的血色,
而另一边,原本打算在炮火结束后对第5联队发起反冲锋的周海涛接到了韩山的电话命令,
要求556团迅速撤离当前阵地,后撤至第三道防线——“一线天”,
具体原因,韩山没说,周海涛也没问,
由于此次作战重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