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浑身是血,许多人摇摇晃晃,但没有人倒下,
在他们中间,一面破碎的团旗插在最高处,旗面被炮火撕裂,但“609团”的字样依稀可辨。
“敬礼!”黄文博嘶声大吼,率先敬礼。
他身后的数百名464团官兵,齐刷刷敬礼,动作整齐划一。
一个左眼被戳瞎、右腿被炸断的609团排长,用步枪支撑着身体,嘶哑道,
“报、报告……609团……任务完成……正在奉命……撤退……”
说完,他直挺挺地倒下,再也没能起来。
“快!救人!把所有还有气的都抬下去!”黄文博红着眼睛大吼。
医疗队冲上阵地,在尸山血海中寻找幸存者,但大多数609团的士兵,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
“报告师长,找到刘团长了……在那边。”一名营长声音哽咽。
黄文博走过去,看见刘启武仰面倒在血泊中,胸口一个大洞,眼睛睁着,望着天空,
他手里还紧握着那把卷刃的大刀,刀身上沾满碎肉。
黄文博缓缓蹲下,伸手合上刘启武的眼睛,这个曾经和他一起并肩作战的猛将,就这样走了。
“报告!找到李参谋长了!还有气!”
众人精神一振,连忙围过去,李国华躺在担架上,腹部缠着厚厚的绷带,但已被鲜血浸透,他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
“老李!老李!坚持住!医疗队!快!”黄文博握住他的手。
李国华艰难地睁开眼,看到黄文博,嘴唇动了动,
“老黄……我们609团……没……没丢人吧……”
“没有!没有!你们是203师的骄傲!是77军的骄傲!”黄文博眼泪夺眶而出。
李国华笑了,笑容苍白而满足:“那就好……团长……团长呢……”
黄文博沉默。
李国华懂了,缓缓闭上眼,两行泪从眼角滑落:“也好……一起走……不孤单……”
“参谋长!坚持住!我们送你去野战医院!”
但李国华已再次陷入昏迷。
清点工作持续到傍晚。
最终统计,609团参战官兵846人,阵亡768人,幸存78人,其中57人重伤,21人轻伤,毙敌第102联队鬼子637头。
而鬼子第102联队在此战后,阵亡人数突破1000大关,轻重伤员更是不计其数,已实际上失去战斗力,被迫撤回后方整补,
讽刺的是,如此惨重的伤亡并没有让小林直树得到惩罚,反而因为其部“全歼”了609团而受到嘉奖,
当晚,许昌,77军军部。
沈清泉看着战报,久久无言,他面前摊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609团近乎全员殉国的详细报告,一份是464团成功突破阻击、重创日军第102联队的捷报。
参谋长低声问:“军座,609团的牺牲……要上报集团军司令部吗?”
“报!”
沈清泉声音沙哑,“不仅要报,还要请功!
609团自团长刘启武以下,全体官兵,记特等功,
刘启武追授少将军衔,李国华晋升上校,阵亡将士,厚葬,幸存者,全部授予战斗英雄称号。”
他走到窗前,望着西南方向,那是颍河渡口的方向。
“告诉黄文博,在609团最后坚守的土岗上,立一座碑,碑上……”
沈清泉沉吟片刻,一字一句道:
“609团英魂不灭,浩气长存!”
“是!”
“还有,”沈清泉转身,眼中燃起冰冷的火焰,
“给各师下令:以609团弟兄的血,不能白流,明日开始,全线反击,我要用鬼子十个联队的命,祭奠殉国的英灵!”
消息传到76集团军司令部,陈默沉默良久,在战报上批了八个字:
“忠烈千秋,永载史册。”
他走到作战地图前,在颍河渡口的位置,重重画了一个红圈,写上“609团殉国处”。
“小鬼子,你们欠的血债,又多了一笔。”他低声自语,手指缓缓移向开封方向,
“不过很快,你们就要还了,连本带利。”
而在战场的另一边,南线战场,大别山北麓,潢川东南四十里,鹰嘴隘。
晨雾如乳白色的潮水,从山谷深处缓缓漫上来,淹没了半山腰的松林,
只剩下隘口两侧峭立的黑色岩峰,如同巨鹰收拢的翅膀,在雾海中若隐若现,
75军军长兼185师师长韩山站在隘口西侧主峰“老鹰岩”的观察哨里,
举着望远镜,视线穿透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