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黄的黄河水在北方天际线下奔流，夕阳如血，将这座千年商埠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色，
郑州城高大的城墙轮廓已然在望，但城东通往开封的官道及附近原野上，
呈现的却是一副末日将临般的混乱与凄惨景象。
烟尘蔽日，哭喊震天。无数扶老携幼、肩挑背扛的难民，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东面滚滚涌来，脸上写满了惊恐、疲惫和绝望。
他们中间，夹杂着更多溃兵，这些士兵军装破烂，许多带着伤，缠着污黑的绷带，枪械不全，建制混乱，只是麻木地随着人流向西蠕动。
队伍中不时有担架抬过，上面躺着重伤员，痛苦的呻吟被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中，
这就是从沦陷的开封城中撤出的第141师残部。
而就在这时，一支与这溃败洪流截然不同的军队，自西向东，如同坚硬的礁石般，沉默而坚定地顶了上来。
是国民革命军第69军。
双方同时入城，尽管同样满面风尘，人困马乏，但全军队列严整，枪械齐备，
尤其是那股经历过血战与长途强行军后淬炼出的、沉默如铁的肃杀之气，
与城内惊慌溃散的败兵难民形成了极其刺眼的对比，
先头的84师官兵自动展开，在难民潮两侧形成了两条相对有序的通道，疏导着人流，同时警惕地注视着东方地平线，
炮兵和辎重车辆在路边暂停，骡马不安地打着响鼻。
陈默立马于一个稍高的土坡上，放下望远镜，脸色冷峻如铁，
眼前的景象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141师被打残了，建制濒临崩溃，难民潮水般涌来，守城军民士气可想而知，
而根据情报和前方侦察兵冒死送回的消息，日军第10、16、14师团主力，
正在开封城内及周边集结休整，最迟一两天内，其兵锋必将直指郑州！
“军座，看旗号，应该是141师的指挥部！”
杨运帷指着难民潮中一群被卫兵簇拥、同样狼狈不堪的军官。
“141师？师长是谁？”
“这谁知道，国军部队里面能打的就那么几个……”王小六嘟囔着道，
“走，过去看看！”
陈默策马迎了上去，141师师长名叫贺粹之，年纪约四十许，浑身硝烟泥土，左臂用绷带吊着，脸上有一道血痂，眼神中充满了血丝、疲惫和未能守住开封的耻辱与痛苦，
看见这支装备精良，气势不凡的部队，贺粹之的眼中闪过一丝羡慕和怨恨，
统帅部明明有这么好的武器装备，偏偏只给自己的嫡系部队，
和69军一比，自己141师的武器跟烧火棍有什么区别？
他们拥有最精锐的士兵，最精良的武器，来守这重镇，
他们141师拿着最简陋的武器，却要在开封那种一马平川的地方硬憾鬼子一个师团，
陈默也看到了肩上挂着一颗将星的贺粹之，翻身下马，来到贺粹之身前，
“诸位，我是奉命来驻守郑州的69军军长陈默，不知各位如何称呼？”
“141师，贺粹之。”
贺粹之敬了个礼，做完自我介绍便想绕开陈默等人，他知道，中央军嫡系那些将领哪个不是眼高于顶，
自己一个败军之将，不赶紧离开，在这里等他们羞辱自己吗？
“贺师长辛苦，开封本就不是易守之地，弟兄们浴血奋战，虽败犹荣。”
陈默还了个礼，语气平静，并无太多客套，
“贵部现在情况如何？还能收拢多少有组织的战斗兵员？”
贺粹之闻言，脸上神色变幻莫测，心中更是陷入天人交战之中，
很明显，他认为陈默想让他们141师留下来当炮灰，这也是中央军的一贯作风，但他也别无选择，惨然道，
“不瞒陈军长，我141师奉命坚守开封两昼夜，与敌第十六师团反复争夺，伤亡过半，
撤出时又遭敌骑追击，部队完全被打散了……
眼下，能收拢的，恐怕……恐怕不足4000人，且弹药将尽，疲惫不堪……
还望陈军长体谅一下我141师的战士们，给我141师留点火种……”
陈默闻言，微微一愣，旋即恍然大悟，拍了拍贺粹之的肩膀，
“贺老哥，你放心吧，我肯定不会拿141师当炮灰的，
你先把战士们集结起来，我好统一安排休整，接下来的战斗，就看我们69军吧！”
陈默说完，目光扫过那些目光呆滞、如同行尸走肉般走过的141师士兵，又看向开封方向，那里是鬼子集结的方向，
他心中迅速盘算，自己手头虽有四万余人，但106师、223旅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