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军长，贵部来得正是时候，却也不巧，
目前洛阳城内，因安置兰封前线撤下的各部伤兵、整理军械物资，
加之敌机不时骚扰，城内已是人满为患，秩序维持颇为不易，
委座和程长官严令，确保洛阳交通枢纽畅通、物资转运有序，乃当前第一要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默身后那支虽然疲惫却依旧散发着凌厉气息的大军，
尤其是在那些山炮和卡车上停留了一瞬，继续说道，
“贵部人马雄壮，装备精良，若此时进城，恐引起不必要的拥堵，也易为敌机所乘，
再者，军情似火啊陈军长！
郑州方向，昨日电讯已越发急促，开封那边更是……
唉，第16师团的兵锋，离郑州越来越近了，程长官一日数电，催问援军何在。”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显得推心置腹，
“陈军长，你是明白人，洛阳这里，只是中转，真正的战场，在郑州，在开封！
贵部乃委座亲自点将、寄予厚望的救火劲旅，当以最快速度，直插战局要害！
若在洛阳耽搁，哪怕只是一两日，恐误了全局啊！”
说罢，他向后一招手，一名副官立刻捧上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张单据和几枚用红布包着的条章。
“陈军长，这是长官部特批的紧急补给单，凭此可在城东七里铺兵站，
领取三日份的干粮、部分药品，以及你们急需的步机枪弹药和部分炮弹，油料也会尽量补充，
虽然不多，但已是沈某能协调出的极限了，聊解燃眉之急。”
沈博谦将单据亲自递到陈默手中，语气恳切，
“至于贵部休整……宋某已令人在洛河畔划出一片区域，水源充足，地势开阔，便于疏散隐蔽，
贵部可在那稍作停顿，用饭休憩，待补给完毕，当以最快速度，继续东进！
委座和全国同胞，都在看着郑州，看着你们69军啊！”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堵死了陈默任何想进城或要求更多休整时间的口实。
陈默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他看了看手中那些盖着大红印章的补给单，又抬眼望了望洛阳那高大却紧闭的城门，
以及城墙上隐约晃动的、属于其他部队的哨兵身影，
他如何不明白沈博谦的心思？一来，怕他们这支客军入城，惊扰了他们的一亩三分地，
万一有点摩擦，或者被上面趁机安插进来，都是麻烦，
二来，也是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催他们赶紧去郑州填线，去跟日本人拼命，
消耗在真正的战场上，而不是留在相对安全的洛阳休整。
“宋长官考虑周全，安排妥当，陈默感激不尽。”
陈默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他将补给单交给身后的周天琪，
“军情紧急，确不容耽搁，我部领了补给，稍作休整，便即刻开拔，奔赴郑州。”
“好！好！陈军长深明大义，顾全大局！真乃党国基石啊！”
沈博谦脸上笑容更盛，仿佛松了一口气，
“祝陈军长旗开得胜，早奏凯歌！洛阳这边，若有任何需要协调之处，尽管派人来告知沈某！”
“多谢沈长官。”
陈默再次敬礼，动作标准，却带着一股疏离的冷硬，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回自己的队伍。
“全军转向，前往洛河畔指定区域休整，
后勤处立即派人，持单前往七里铺兵站，领取补给，限两小时内完成，
各师旅整备车辆枪械，检查弹药，休整四小时，入夜后，继续向郑州进发！”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庞大的军队在洛阳东门外，如同一条巨蟒，缓缓扭转了方向，
离开了那近在咫尺却不得其门而入的千年古城，朝着洛河方向开去，
士兵们默默执行着命令，但许多人的眼中难免流露出失望、不解，乃至一丝愤懑，
尤其是106师和223旅的新兵们，对休整的期待落空，疲惫更加沉重地袭来。
84师的老兵们则大多面无表情，只是默默地检查装备，给水壶灌水，
他们经历过更多，自然明白这其中的门道，洛阳，不是他们的地方。
沈博谦站在原处，保持着微笑，目送着69军离开，
直到那支军队的尾部也消失在扬起的尘土中，他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淡去，
化作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轻松，也有隐藏极深的一丝忌惮。
“这支队伍……煞气太重了。” 身边的参谋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