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似乎沉重了一些,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东西。
84师的士兵们也收敛了许多,看向106师方向的目光,少了轻蔑,多了一丝复杂和警惕。
陈默站在原地,望着106师营地上升起的、依旧稀薄的炊烟,对身边的杨运帷低声道,
“火候差不多了,通知后勤和兵工厂,从明天开始,
‘偶然’、‘少量’地向106师的教导队、尖子班,提供和我们一样的伙食,
以及……一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武器和弹药,记住,
要看起来像是私自截留,为了两军‘友谊’而挤出来的,是‘特殊照顾’。”
杨运帷心领神会,
“是,军长,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还得让他们觉得这甜枣来之不易。”
“不是给甜枣,” 陈默纠正道,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
“是让他们看到,跟着我陈默,哪怕再困难,也有一条实实在在、能活命的路,而这条路,重庆给不了他们。”
当天夜里,黑石镇,106师临时师部驻地,一间僻静的土屋内,
油灯昏黄,将围坐在一张粗糙木桌旁的十几名军官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如同幢幢鬼影。
屋内气氛凝重,烟雾缭绕,劣质烟草的辛辣味混合着汗味和压抑的怒火。
师长陆天明面色沉郁,指间夹着的烟卷已经燃到尽头,烫了手指才猛地惊醒,将烟蒂狠狠摁在桌上的破碗里,
副师长陈天一则不停地用一块旧布擦拭着眼镜,仿佛要擦去眼前这令人憋屈的现实,
参谋长刘国忠伏在桌上,借着油灯光,反复看着手里那份寒酸的物资清单和统帅部冰冷的回电抄件,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316旅旅长赵汉臣是个火爆脾气,此刻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油灯都晃了晃,
“他娘的!这叫什么事!校长……委座当初说要重建106师,要打造成插向鬼子的尖刀,
老子还真以为……以为他老人家终于要重用咱们这些难兄难弟了!
兄弟们哪个不是憋着一股劲,想把这支打散了的部队重新带起来,打出个样来给所有人看看!结果呢?”
537团团长曹玉青,一个面容黝黑、性格耿直的东北汉子接口道,声音带着浓重的愤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结果就是给咱们一个空壳番号,然后把咱们当叫花子打发!
看看发来的那些破烂!烧火棍都比那些枪好使!
粮食里掺的沙子都能盖房子了!老子手下的兵,饿得训练时眼前发黑!
这他娘的是要练精兵?这是要活活耗死咱们!”
538团团长高志峰,原税警总团的炮兵参谋,推了推眼镜,冷静的语气下是压抑的冰寒,
“不仅仅是装备和粮食的问题,诸位想想,
自我们抵达黑石镇,军座可曾真正亏待过84师和223旅一分一毫?
他们的训练,那是实打实的野战化、实战化,反观我们,被一纸‘徒手训练’的命令捆得死死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在重庆那边,我们106师,从来就不是他们真心要重建的‘王牌’,
而是一颗可有可无、甚至用来牵制、消耗军座的棋子!”
这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破了最后那层自欺欺人的幻想,众人脸色更加难看。
“高团长说得对,” 539团团长郑卫国,辎重兵出身,对后勤猫腻最是敏感,哑声道,
“我在后勤系统干过,这里面的门道太清楚了,
如此明目张胆、近乎侮辱性的克扣,绝不是一个司长、处长敢做的,
没有上面默许,甚至暗示,下面的人胆子没这么大!
咱们……咱们是被当成包袱,扔给陈军长,还想用咱们这根穷骨头,来硌硬他这块铁!”
536团团长徐秉文,相对年轻,但心思缜密,低声道,
“我观察军座也有一段时间了,军座治军极严,但赏罚分明,对麾下将士也是真舍得,
84师就不说了,绝对的精锐之师,但就连隔壁新组建的223旅也比我们强上不少,
我敢断言,最多一个月,223旅的战斗力就要碾压我们106师,他知道,他们只有一个旅!
但他对咱们106师……虽说按命令行事,训练待遇悬殊,
但仔细想想,中午的冲突后,他并未偏袒84师,反而严惩了肇事者,
而且,他说的那番话……‘想要同样的待遇?可以!凭本事吃饭,凭战功说话!’
这话,虽然难听,却是实在话,重庆给不了咱们的,他似乎……未必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