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指着84师士兵崭新的军装、精良的装备,
对比着自己身上的破烂和刚刚被碾压的无力,情绪激动。
84师的士兵们则有些不服气地梗着脖子,虽然不敢再大声反驳,但眼神里依然写着“难道不是事实?”
陈默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他看向那个最先发言的士兵,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哪个连的?”
“报告军座!我叫张顺,106师316旅536团1营2连的!”
“好,张顺,是个好兵,我记住你了!”
陈默微微点头,又看向其他106师的士兵,“还有你们,都觉得我陈默偏心,区别对待,是不是?”
士兵们沉默着,但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
陈默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他转向周天琪,
“周参谋,把统帅部关于106师后勤补给的来往电文,
还有我们实际收到物资的清单都拿过来,让弟兄们都听听,看看。”
周天琪早有准备,立刻从公文包里取出文件,清了清嗓子,当着数百名官兵的面,大声念了起来,
他先念了陈默多次催要装备物资的电文摘要,然后念了军政部、军委会那些充满官腔、拖延推诿的回电,
最后,一字一句地念出了那批运抵黑石镇的、令人心寒的物资实际清单。
每念一项,106师士兵们的脸色就苍白一分,眼中的怒火就转变一分,
当听到“中正式步枪八百支”、“轻机枪二十四挺”、“重机枪八挺”、“炮弹每门不足十发”、“粮食掺沙”、“被服破旧”时,
许多士兵已经握紧了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不再是针对84师的愤怒,而是对千里之外那些官僚的刻骨恨意。
“都听清楚了吗?”陈默的声音响起,压过了士兵们粗重的喘息,
“不是我陈默区别对待,不想给你们吃好的,用好的,
我巴不得我的每一个兵,都能顿顿有肉,人手一杆好枪!但是——”
他提高了音量,指着周天琪手里的文件,
“106师是个十分特殊的部队,它的编制、粮饷、装备补充,理论上归统帅部,归军政部后勤系统直接负责!
我陈默,只是受委座委托,负责‘训练’你们!而训练的内容……”
他亲自接过一份电文,展示给众人,手指点在上面那句被反复提及的话,
“统帅部命令,‘徒手、姿势、以及战术训练’,看到了吗?
我就是严格按照统帅部的命令,在对你们进行相应的训练!”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或茫然、或恍然、或依旧不甘的脸,
“至于训练量,已经是你们现在的极限了,你们营养不良,再加大训练量的话,你们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陈默的语气变得沉重而现实,“到时候身体练垮了,可不要怨我!”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却带着更深的压迫感,
“我手下的84师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他们吃得饱、练得狠,
那是他们之前在柳林坡、在黑虎岭,用命从鬼子手里抢来的本钱!
他们今天的每一颗子弹,每一口肉,都浸着牺牲战友的血汗!
你们想要同样的待遇?可以!我陈默这里,凭本事吃饭,凭战功说话!”
“刚刚那个打你们的王大山,在黑虎岭,一个人杀了十七头鬼子,你们告诉我,该不该给他吃饱?”
“告诉我,” 陈默看着106师的士兵们,目光如炬,
“你们是想继续在这里怨天尤人,埋怨我不公,然后继续吃着掺沙的米,摆弄烧火棍?
还是想咬紧牙关,把现在这份屈辱给我咽下去,把每一分力气都用在训练上,先把自己练成一块铁,
然后跟着我,上战场,用鬼子的脑袋和装备,把你们今天丢掉的脸面,十倍、百倍地挣回来?!”
话音落下,训练场上死一般寂静,只有山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和士兵们粗重的呼吸声。
106师的士兵们,脸上的愤怒、委屈、迷茫,渐渐被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取代,
那是认清现实后的冰冷,是屈辱催生的狠劲,是绝境中被迫亮出的獠牙,
他们看着陈默,又看看对面那些虽然沉默、但明显精气神完全不同的84师士兵,
最后,目光落回自己粗糙的手掌和破烂的衣襟上。
张顺猛地抬起手臂,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睛,嘶声吼道,
“报告军座!我们想打鬼子!我们想要好枪好炮!我们不想当叫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