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诚最终点了点头,沉声敲定方案,这确实是当前各方权衡之下,最稳妥也最不会激化矛盾的处理方式。
“给阎百川的回电,语气务必恳切,道理要讲透讲足,既坚守重庆的原则底线,也要给他留够台阶下,
给朱绍良和陈默的指示,必须明确分工界限与指挥权限,此事要越快落实越好,绝不能节外生枝。”
五月一日,高层之间那层心照不宣的默契,终于彻底达成。
阎锡山在收到重庆措辞温和诚恳、且明确包含那条关键默契的回电后,尽管心底依旧残存着几分不甘与芥蒂,积压多日的怒火却总算平息了大半。
至少在明面上,84师这面晋绥军中响当当的旗帜,实际控制权依旧握在他的手中,
黑虎岭那场大胜的功劳簿上,他第二战区长官部的名字,依然稳稳排在首位。
至于106师和223旅,本就是重庆中央用真金白银堆出来的部队,他乐得坐观其成,
倘若陈默真有本事把这两支部队练成敢打敢拼的强兵,将来在晋绥战场,他或许还有借力的地方。
想到这里,阎锡山立刻召集心腹幕僚,密令加强与84师的联络对接,
同时在明面上,默许了69军番号及106师、223旅划归第八战区的事实,
只是在第二战区内部机密文件中,依旧将84师列为直属主力部队,重点标注、重点盯防。
几乎同一时间,陈默也收到了来自重庆和阎锡山的两份通知,内容大同小异,核心全是那条潜规则:84师归第二战区,106师与223旅归第八战区。
看着桌上两份措辞迥异、却指向同一个结果的电报,陈默站在刚刚挂起旗帜、尚且略显空荡的国民革命军第六十九军临时指挥部里,望着墙上的巨幅作战地图,忍不住摇头失笑,
“这下可有意思了,一个媳妇,两个丈母娘,统帅部和第二战区,玩得倒是挺花。”
他转过身,看向身旁的杨运帷和周天琪,语气平静却透着几分了然,
“84师是咱们的根,阎老西看得比谁都紧,106师和223旅是未来的枝叶,重庆想直接插手浇水施肥,咱们这个69军的架子,说白了就是个两边协调的办公室。”
“师长,那咱们……到底听谁的?”周天琪眉头紧锁,脸上满是忧虑,生怕部队陷入两头受掣肘的困境。
“听谁的?听我的!”
陈默语气骤然一沉,斩钉截铁,目光锐利如刀,
“仗怎么打,部队怎么练,必须咱们自己说了算!
阎老西要面子,咱们给他,重庆要里子,咱们也可以配合,
但他们要是想派人过来指手画脚,就得按咱们的规矩来!”
“至于补给,不管是第二战区发的,还是军政部下拨的,只要送到黑石镇,就是69军的物资,就是打鬼子的本钱!谁也别想伸手卡脖子!”
他猛地指向地图上晋西北、绥远、黄河交错的复杂交界地带,声音铿锵有力,
“他们划他们的势力线,咱们干咱们的救国事!番号是虚的,地盘和枪杆子才是实打实的底气!”
“把84师练得更强,把106师彻底抓在手里,把223旅全速组建起来,
等咱们手里握稳近三个师的实力,在这晋绥黄河沿线,就是一股谁也不敢小觑、谁都要拉拢的力量!
到时候,是阎锡山更需要咱们稳住山西战局,还是重庆更需要咱们牵制日军、制衡各方,可就由不得他们单方面说了算!”
一场因番号归属、部队管辖权引发的高层风波,就在各方心照不宣的妥协与权衡中暂时平息,
但台面之下,权力的博弈与算计从未停止,只是悄然转入了更深的暗流之中。
五月十日,黑石镇。
新设立的国民革命军第106师暂编筹备处,正式挂牌运转。
筹备处设在青石山下一处宽敞却简陋的旧式祠堂内,墙上挂满了大幅编制表、训练计划表和简易沙盘,
空气中弥漫着新刷石灰水的淡味、官兵的汗味,还有一种混杂着希望与焦灼的忙碌气息。
陈默站在沙盘正前,手中攥着一份被反复勾画、写满批注的军官名单,眉头紧锁,神情专注。
身旁站着几名刚从84师教导队与基层精锐中选拔出来的得力助手,还有几位他从统帅部那份冗长复杂的推荐名单里,亲自“慧眼”挑出的核心军官。
经过层层甄别、暗中调查,再加上近乎直觉的精准判断,陈默从那份背景错综复杂、各怀心思的推荐名单中,硬生生筛出了十几位真正可用、能打仗、肯抗日的骨干。
这些人有着惊人的共同点:黄埔或陆大正期毕业,拥有扎实的军事素养与实战经验;
在派系林立、倾轧严重的中央军或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