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是中野直三的口吻，经由下元熊弥转呈，详细“说明”了117联队“擅自行动、贪功冒进、不幸中伏”的“经过”。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香月清司手指轻轻敲击硬木桌面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沉重，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侍立一旁的参谋长桥本群和几个高级参谋的心尖上。
香月清司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种铁青的颜色，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仿佛血液都凝固了，
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寒光在里面凝聚，却又被强行压抑着。
“蠢货……一群彻头彻尾的蠢货！”
他最终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金属摩擦，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滔天的怒意。
“下元熊弥这个师团长是怎么当的？
中野直三这个旅团长是摆设吗？
一个齐装满员的野战联队，居然能被下属裹挟着，脱离战线，一头扎进敌人的口袋里？！”
他猛地将那份报告摔在桌上，纸张散开，
“擅自行动？恐怕是有人默许，甚至怂恿吧！
为了那点可笑的战功，就把帝国的精锐、把整个第一军作战的节奏全都打乱！把我们置于如此被动的境地！”
他霍然起身，走到巨大的华北战区地图前，目光死死钉在“黑虎岭”那个小小的点上，
一个联队陷在那里，生死未卜，而八路军120师正在外围虎视眈眈，晋绥军也在蠢蠢欲动，
整个晋西北的局势，因为这个愚蠢的冒进，瞬间变得复杂而危险。
撤了他！一个声音在香月清司脑海里咆哮，立刻撤了下元熊弥的职！这种无能的将领，不配指挥一个师团！
但……他的手已经按在了电话上，却又停住了。
现在撤换指挥官？临阵换将，兵家大忌，更何况，下元熊弥固然有驭下不严、失察之责，
但眼下最了解前线情况、最能快速调动108师团力量的，还是他，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追究责任，而是救人！
不惜一切代价，把117联队捞出来，至少是捞出一部分，把损失降到最低，把这场由愚蠢引发的灾难勉强圆过去。
追责，可以等战事平息，但如果117联队被全歼，那无论撤换谁，都将是第一军、是他香月清司军事生涯上永远洗刷不掉的污点！寺内寿一那里，根本无法交代！
香月清司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狂暴怒意已经被一种更为冷硬、更为果决的东西所取代，他拿起电话，直接要通了朔州前线。
“下元君。”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峻，甚至比平日更冷，不带一丝感情，
“中野的报告，我收到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追究责任已无助于战局。”
电话那头的下元熊弥似乎屏住了呼吸。
“我现在命令，”香月清司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淬火的钉子，
“第一，你的104旅团，不惜一切代价，猛攻二道梁—风啸口一线！
我不要伤亡数字，我只要结果！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击溃当面之敌，
打开通道，向黑虎岭方向攻击前进，接应117联队突围！明白吗？是不惜一切代价！”
“嗨依！属下明白！104旅团必将全力以赴！”
下元熊弥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破釜沉舟的狠劲。
“第二，”香月清司继续道，语气更冷了几分，
“命令25旅团旅团长中野直三，立刻收拢其旅团所有剩余部队，
包括直属队、配属炮兵，全力向黑虎岭攻击前进，与132联队汇合，
不惜一切代价，打开包围圈，接应117联队撤退！
告诉他，这是他戴罪立功的唯一机会！如果救不出117联队，他就等着切腹自尽吧！”
“嗨依！我立刻传达命令！”
“最后，”香月清司顿了一下，目光投向地图上代表石黑支队的位置，
“我会让石黑支队，立即结束当前对八路军的牵制性行动，
集中全部可机动的兵力，向黑虎岭东南方向靠拢，
随时准备投入战斗，增援或接应25旅团的行动， 你们必须密切配合！”
“感谢司令官阁下支持！108师团必定竭尽全力，挽回局面！”下元熊弥连忙表态。
“下元君，”香月清司最后说道，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警告，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117联队有失……你知道后果，
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中野，是为了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