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锡山签署的委任状和装备调拨令,在晋绥军高层引发的暗涌远比外界想象的更加深邃复杂,
这份对“黑石镇陈默部”的破格厚赏,如同一面镜子,照出了二战区内各路诸侯迥异的心态与盘算。
第二战区本就不是铁桶一块,阎锡山的晋绥军,卫立煌的中央军,还有八路军,这就已经够乱的了,
然而晋绥军里还有不少的山头,比如五台嫡系,代表人物以杨爱源、王靖国、赵承绶为首,
他们手掌大权,掌控核心地盘,掌控补给与装备,不仅防日,更防内,
(不仅防中央军,还防傅作义的绥远系、陈长捷的晋南派等非五台嫡系,还要防八路军,我都替他们觉得累(ー_ー)!!)
第二个则是晋南/崞县派,以陈长捷为首,掌握前线主力,
能打仗但受打压,想立功、想扩编,与五台矛盾最深。
第三个就是以傅作义为首的绥远系,掌控着绥远和晋西北,抗日最积极,完全自主,阎锡山也管不动他们,甚至到后期独立了出去,
最后就是一些炮灰和杂牌师,比如陈默之前冒名顶替的196旅和阎锡山划给陈默的84师,
因此不难想象,陈默奉命重组84师的时候,这些将领的脸色将会何等的精彩,
吉县,二战区长官部,小会议室。
烟雾缭绕,几个真正核心的幕僚坐在一起,面前摊开着同样的电文,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闫长官这手棋……妙,但有点险。” 参谋长楚溪春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是阎锡山真正的股肱,看问题向来透彻,
“妙在,将这股无法忽视的力量,至少在名义上,收归旗下,
他打得好,是主任领导有方,知人善任,他惹了祸,也自有‘国军序列’的规矩处置,
一张委任状,换来北面一道屏障,划算。”
“险在何处?” 主管政训的李冠洋明知故问,
“险在,此子非池中物,恐非区区番号与些许装备所能羁縻。”
楚溪春指了指电文中“按旅级编制拨发”几个字,
“他要的是一个师的番号,我们只给一个旅的物资,还得分批拨付,
但这陈默,能在一个月内拉起数千人枪,两次重创日军,
他会不明白这其中关窍?他会甘心只当个看门的?”
副官长杨爱源插话,带着些微不满,
“关键是这批装备!如今各军都喊缺枪少弹,闫长官却从我们本就紧张的库存里,硬挤出一个旅的份例给他,
下面的军长师长们,怕是要跳脚!尤其是王靖国、王怀祖他们……”
“就是要让他们跳脚,” 李冠洋老神在在地喝了口茶,
“水至清则无鱼,下面一团和气,闫长官还怎么居中调和?
这陈默,就是一尾鲶鱼,放进来,让那些自以为劳苦功高的、占地为王的,都紧张起来,有点危机感,
让他们知道,主任手里,不是只有他们几张牌,谁能打,谁能听话,谁才有肉吃。”
楚溪春点头,
“光波兄看得透彻,所以,这第一步,算是走稳了,
接下来,就看这条鲶鱼,能在浑水里搅出多大动静,又能活多久了。”
离石,第12军31师师部。
“啪——!”
精致的景德镇瓷盖碗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和茶水四溅,
师长蔡诚庸脸色铁青,胸脯剧烈起伏,指着桌上的电文,手指都在哆嗦。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声音因愤怒而变调,
“我31军将士,自忻口至晋南,血战经年,伤亡逾万,为的什么?
为的是保境安民,为的是追随闫长官!
可如今……如今一个不知哪个山旮旯里冒出来的土匪,
打了两场不明不白的仗,就他妈跟老子平起平坐了?
84师?少将?还拨装备?我31师多少弟兄现在还三个人共用一条枪!”
参谋长在一旁噤若寒蝉,等他这阵邪火稍歇,才小心翼翼道,
“师座息怒,主任或许……是出于敌后抗战大局考虑,想树立个榜样……”
“榜样?屁的榜样!” 蔡诚庸怒极反笑,
“你知道下面都怎么传?说这陈默用的是清一色的美国枪炮,子弹打起来像泼水!
他哪来的?美国佬隔着太平洋给他送的?还是苏联人翻过西伯利亚给他的?
我看,八成是走了什么歪门邪道,甚至……跟日本人有没有勾连都两说!主任这是被鬼迷了心窍!”
他猛地转身,盯着参谋长,眼中凶光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