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最重要的是，体内那日夜焚烧、撕扯、让她痛不欲生的原始蛊毒，真的被一点点约束、安抚下去。那无时无刻不在的剧痛减轻了，消失了，身体重新变得轻盈，属于“陈朵”的感知，一点点从痛苦的牢笼里挣脱出来。
她依然话不多，但眼睛里，渐渐有了活人的光彩。走在阳光下，她会微微眯起眼，感受暖意铺在脸上的感觉，而不是下意识地躲避。
两人进了专用的修炼静室。这里隔音极好，陈设简单，只有几个蒲团，一张矮几，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宁神的檀香味道。
“先按你平时的方法运转周天，我看看。”金牧城在蒲团上坐下。
陈朵依言，在对面盘膝坐好，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变得绵长轻缓，周身的气息开始按照六库仙贼的路径缓缓流动，隐隐与周围空间产生某种晦涩的共鸣。她身上那件特制的“皇后服”表面，有极其微弱的、常人难以察觉的流光一闪而逝。
金牧城凝神观察。他对蛊毒了解不算精深，但境界和眼力摆在那里。他能“看”到陈朵体内那狂暴力量的流动变得驯服、有序，被约束在特定的经脉与窍穴之中，不再有失控外溢的迹象。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陈朵自行收功，睁开眼睛，看向金牧城。
“很好。”金牧城点点头，又问了她几个修炼中的细微感受，比如行气时某个关窍的滞涩感，情绪起伏对蛊毒控制的影响等等。
陈朵回答得有些慢，但很认真，努力描述着自己感受到的一切。
听完，金牧城心里有数了。林芊冉的判断很准，以陈朵现在的控制力，即便脱掉这身防护服，原始蛊毒也基本能约束在体内，不会无故泄露伤人。林芊冉说要再等两天，求的是个“精微”，是让她在遭遇突发状况、情绪剧烈波动时，也能下意识地完美控制，不出丝毫差错。
这他理解。控制情绪，看似简单，实则最难。这跟修为高低关系不大，更多是心性，是“人”的那一部分是否完整、坚韧。
陈朵缺的，恰恰是这部分。她前半生是“工具”，是“兵器”，唯独没被当成一个完整的“人”来对待。没有寻常人的喜怒哀乐，没有爱好，没有牵挂，自然也无从锻炼所谓心性。强行要求她立刻拥有强大的情绪掌控力，是空中楼阁。
所以，金牧城没打算把陈朵整天关在静室里苦修。他让她修炼，也跟她“闲扯”。
他从书房里翻出一本册子。是从贾家村换来的御物术。他觉得是时候该看看了。
他盘腿坐在蒲团上，背靠着墙壁，册子摊在膝头，却没立刻看，而是看向安静坐在对面的陈朵。
“朵朵，别光坐着练。来，聊会儿。”他语气随意，像拉家常。
陈朵微微歪头，露出一点疑惑。修炼，不该是专心致志的吗？
“修炼不光是练炁，也得练心，练脑子。”金牧城笑了笑，翻开手里的册子，目光扫过上面略显古朴的字迹和运行图谱，“我跟你讲讲，我小时候的事儿吧。那会儿，我可没想过后来能这样。”
他说的，是上辈子，他还是北京城一个普通小老百姓时候的事。那拥挤的公交车，街口永远油腻腻的早点摊，夏天胡同里嗡嗡响的蚊子，冬天暖气不足冻得人哆嗦的平房，还有跟哥们儿攒钱就为吃顿好的、结果拉肚子的糗事……那些遥远的、琐碎的、带着尘土和烟火气的记忆，被他用平实的语气，一点点勾勒出来。
没有惊天动地，没有波澜壮阔，只有普通人的鸡毛蒜皮，烦恼和一点点简单的快乐。
陈朵起初只是听着，眼神有些放空，像在听一个与自己完全无关的故事。但渐渐地，她微微蹙起的眉头松开了，身体也不知不觉稍稍前倾。
金牧城说，去厕所，蹲的时间长了一点。没赶上公交车，他跟着公交车跑过两站地，累成狗。
陈朵眼神动了动，似乎在想，去厕所，跟赶公交车有什么关系？
金牧城说，第一次学着做饭，用力过猛，把锅底戳漏了，被老妈骂得狗血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