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灯暖融融的,他弯腰换上拖鞋,往屋里探头看了一眼。客厅里没什么动静,只有餐厅方向传来轻微的碗筷碰撞声,本该吵吵闹闹的小身影,此刻却安安静静地贴墙面壁。
金小林小朋友背对着他,小身板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贴在腿边,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塑料玩具枪,枪尖朝下戳着地板,一副标准受罚的模样。
金牧城一看这架势,心里就有数了。
不用问,这小子肯定又把他妈妈惹毛了。面壁思过,这是林芊冉对付自家儿子最常用、也最有效的惩罚手段之一。金小林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林芊冉沉下脸来一声不吭,比打一顿骂一顿还让他难受。
金牧城轻手轻脚换了鞋,把外套搭在臂弯里,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小家伙耳朵尖,听见动静,小肩膀几不可查地绷紧了,却硬是没回头,一副“我正在气头上,谁也别理我”的小模样。
金牧城在他身后站定,故意清了清嗓子,声音放得又低又稳:“金小林小朋友。”
小家伙没应声。
“说说吧,”金牧城蹲下身,视线和他平齐,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又犯什么错误了?你可好长时间没面壁了,我还以为你最近学乖了。”
金小林小脑袋一扭,脸直接转向墙壁,留给金牧城一个硬邦邦的后脑勺,连眼神都懒得给。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我现在很生气,拒绝交流。
金牧城失笑,伸手轻轻捏住儿子的下巴,把他的小脸慢慢掰了回来。小家伙眼眶微微泛红,小嘴抿得紧紧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告诉爸爸,”金牧城放软了声音,带着几分哄劝,“因为什么呀?说出来,我好替你向你妈妈求情。”
金小林抬眼瞥了他一下,小眉头皱得死紧,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三个字——不信任。
在他眼里,他爸在家里的地位,大概也就比家里的拖鞋高那么一点点。求情?别是转头就把他卖了吧。
金牧城被儿子这一脸嫌弃弄得哭笑不得,当即拍了拍胸脯,摆出一家之主的架势:“嘿,你这什么表情?你老爹我好歹也是这个家的户主,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你就跟我说,到底怎么回事,我保证帮你摆平。”
这话总算稍微起了点作用。
金小林犹豫了好一会儿,小嘴巴撇了撇,终于瓮声瓮气地开了口。
原来是下午娘俩从外面回来,闲着没事干,就在茶几上下起了五子棋。本来就是打发时间,林芊冉一时兴起,还提了个赌注——谁输了,谁就在脸上画一只小王八。
金小林当时拍着小胸脯答应得爽快,心里还暗暗得意,觉得自己棋艺高超,肯定能赢妈妈。
结果万万没想到。
一局下来,竟然是林大夫输了。
还是输得明明白白、干干净净的那种,连悔棋的机会都没捞着。
后面的事情,不用想也知道了。
林大夫当场恼羞成怒,面子上挂不住,直接大手一挥,给金小林判了个面壁思过。至于罪名,大概是——下棋不知道让着长辈,赢了还不知道装输,太不懂事。
金牧城听完整个前因后果,嘴角抽了抽,伸手挠了挠头皮,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十分微妙。
他算是听明白了。
这哪里是儿子犯错,这分明是他老婆输不起,公报私仇啊。
“你这个事儿……”金牧城沉吟片刻,语气迟疑,“好像……还不太好办呢。”
金小林立刻抬起头,小眼睛瞪得溜圆:“啊?是吧?”
“对啊,”金牧城一本正经地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脑子里飞速运转,琢磨着怎么才能既不得罪老婆,又能安抚好儿子,“你想想,你妈妈那脾气,吃软不吃硬,我直接上去说,肯定不行。你应该这样……是吧?然后再那样……所以呢?这样不就好了?”
他一边说,一边抓耳挠腮,一副绞尽脑汁的样子,话说得颠三倒四,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金小林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表演,小脸上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