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爸不靠谱。
彻头彻尾不靠谱。
在林大夫面前,被拿捏得死死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这么明摆着的“冤假错案”,他连一句公道话都不敢说,简直是窝囊本窝。
就在金小林满心失望的时候,厨房方向忽然传来林芊冉的声音,清亮亮的,带着一丝烟火气:“吃饭了——爷俩别在那儿磨蹭了!”
金小林如蒙大赦,立刻从墙根底下溜了出来,小短腿噔噔噔地往餐厅跑,面壁惩罚自动解除。
金牧城松了口气,跟着走进餐厅。
可当他看清林芊冉的脸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惊得目瞪口呆,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只见林芊冉端着一碗汤从厨房出来,脸上歪歪扭扭画着一只硕大的乌龟。
墨色的线条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圆滚滚的龟壳、短短的四肢、一条小尾巴,画得要多潦草有多潦草,偏偏还占据了整张脸,滑稽得要命。平日里清冷干练的林大夫,此刻看上去又凶又好笑。
金牧城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金小林。
小家伙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抬起,小眼神斜斜地瞥着他,一脸“你看吧,就是我干的”的嚣张模样,理直气壮得很。
——愿赌服输嘛。
林芊冉显然也知道自己脸上的样子有多滑稽,沉着一张脸,却偏偏被那只乌龟衬得毫无威慑力,反倒让人忍俊不禁。她把汤碗往桌上一放,瞪了金牧城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人下棋输了啊?”
金牧城连忙收回目光,强行把到了嘴边的笑声咽回去,心里却百思不得其解:“不是……老婆,就算你们打赌输了画上,那……你怎么不洗掉啊?”
这画得满脸都是,多别扭。
金小林在旁边幽幽地开口,声音不大,却精准补刀:“是她自己提出来的。谁输了,今天晚上不准把乌龟擦掉,要一直带着。”
金牧城:“……”
他心里一阵哀嚎,要不要这样较真?
你们娘俩打赌是痛快了,有没有考虑过我这个中间人的感受?
今天晚上,他怕是要倒大霉了。
果不其然。
饭桌上的气氛,低得能结冰。
林芊冉沉着脸,一言不发,夹菜的时候动作都带着几分火气。金小林也不甘示弱,小嘴巴撅得能挂油壶,低头扒饭,谁也不看。两个人明明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却像是隔着一条楚河汉界,谁也不搭理谁。
金牧城夹在中间,如坐针毡。
他一会儿给林芊冉夹菜,陪着笑说:“老婆,今天这菜做得真好吃,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林芊冉淡淡“嗯”了一声,没理他。
他又转头给金小林碗里添块肉:“儿子,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反省。”
金小林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
不管金牧城怎么两边说好话、打圆场,桌上的气氛始终缓不过来。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却暗流涌动,比平时吵吵闹闹还要让人煎熬。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饭,金牧城主动包揽了洗碗的活儿,只求能稍微缓和一下家里的低气压。
一直到晚上洗漱完,躺在床上,林芊冉才终于按照赌约,把脸上的乌龟洗干净。清爽干净的脸一露出来,金牧城才暗暗松了口气——总算不用再对着那只大乌龟说话了。
灯一关,卧室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林芊冉往他身边一躺,立刻开启了吐槽模式,对着金牧城把金小林从头到尾数落了一遍。
“你说你儿子,小小年纪,一点都不知道让着女生。”林芊冉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又带着几分火气,“不就是下盘棋吗?输了就输了,他还非得赢那么彻底,连一步都不让我悔,气死我了。”
金牧城躺在旁边,听着听着,心里默默嘀咕。
你也好意思说。
一把年纪了,下五子棋还能输给一个几岁的小朋友,输了还发脾气,这事儿说出去谁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