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由身份牌和藤丝缠成的人造心脏悬在半空,每跳一下,墙上的旧灯管便亮一下,又灭一下。
周启明坐在心脏下方。
他的身体不完整。
从腰部往下,已经和地面藤丝长在一起。胸口嵌着一枚裂开的青铜阵盘,阵盘边缘爬满黑绿色纹路,背后数不清的藤丝插进墙壁、天花板和地下管线。
整个人半虚半实。
不像活人。
也不像死人。
谢彧刀锋没收。
“周启明,魄心城地下避难工程总工程师之一,三十年前死于毒脉事故。”
他看着对方。
“档案里,你没有遗体。”
周启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掌透明,指缝间有阵纹流过。
“档案没错。”
“周启明那个人,三十年前已经死了。”
“我只是他临死前刻进阵盘里的残识。”
方也上下打量了他几圈。
“哥们,你这状态算加班三十年没打卡,还是打卡三十年没下班?”
周启明停了两秒。
大厅里心跳都跟着慢了一拍。
“……你们现在年轻人,都这么会安慰人吗?”
方也认真纠正:“我这是职场关怀。”
“你这种情况,在我们那边能申请劳动仲裁,顺便把老板祖坟都仲裁一下。”
陈航没忍住咳了一声。
谢彧瞥了方也一眼。
“少给亡者普法。”
方也点头:“懂,先办案,回头再帮他找律师。”
周启明看着方也,干枯的嗓音里多了点人味儿。
“你很吵。”
方也:“这说明我还活着。”
周启明沉默。
过了几秒,他低声道:“活着挺好。”
这四个字落下,青龙军小队没人接话。
大厅里挂着近万枚身份牌。
每一枚牌子后面,都曾有一个等着救援的人。
周启明抬头,看向那颗人造心脏。
“三十年前,毒脉泄漏不是自然灾害。”
“那是一场实验。”
阵法兵手里的记录仪亮起,将他的每一个字存档。
周启明继续说:“救世会当年还不叫救世会,他们和影族的人勾结,在旧城地下开辟了心傀实验场。”
“他们要借避难居民的恐惧等负面情绪,催生一件东西。”
谢彧:“王级异兽?还是影族空间信标?”
周启明看了他一眼。
“影族空间信标!你们已经查到这个了?”
谢彧没答。
周启明便接着说:“那东西能定位人族城池。只要成熟,影族就能借它在城中打锚,打开空间裂缝。”
方也皱了下眉。
这玩意儿他熟。
朽木之渊那枚黑绿色种子,枯心主教体内那颗黑种子,全都一个味儿。
影族这帮玩意儿,属于走到哪儿都想插个路由器。
而且还不交网费。
周启明道:“事故爆发时,避难所里有九千七百多人。”
“工程原本能撑到军方抵达。”
“可地下入口被封死,通讯阵台被干扰,毒脉从内部倒灌。”
“我们这些阵法师没别的办法,只能把避难工程改成牢笼。”
“用所有防护阵反向封锁地下系统。”
谢彧问:“求救信号发出去了吗?”
周启明抬头。
“发出去了。”
“我亲手发的。”
这句话让队伍里不少人握紧了武器。
谢彧没有意外。
他只是问:“然后呢?”
周启明看向墙上那行早已褪色的标语。
【请相信龙国。】
“然后援军一直没来。”
“护龙卫没来,青龙军也没来。”
“直到我们把自己也封进来。”
他的声音很干,像一张旧纸被反复揉开。
“后来我才明白,消息可能被人截了。”
“能压下旧城求救信号,能改掉官方事故档案,能让三十年后这里还没人真正查到底。”
“内鬼的位置,不会低。”
阵法兵停下记录,抬头看谢彧。
谢彧没有骂人。
也没有震惊。
龙国太大。
敌人太多。
异族、邪教、境外势力、异空间……
有内鬼,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