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四十,京州市委办公室的门被秘书推开。
李达康刚把国资监管报告翻到第二页,桌上的红机还在响。秘书额头冒汗,手里攥着一份传真。
李达康抬头。
秘书赶紧把传真放到桌上,“海州沿海基金刚通过京州中院债权人会议,申请强制冻结京州重机和汉东特材两家重工企业账户。”
办公室里,空调还开着,纸页被吹得轻响。
李达康拿起传真,扫了两行,脸一下绷住。
“理由。”
“保护外资债权,防止国有资产恶意转移。”秘书喉咙发紧,“他们提交的材料很全,有境外债权确认,有担保函,还有一份加急财产保全申请。”
李达康把传真放下。
“谁主持的债权人会议?”
“京州中院民二庭。会议刚结束,冻结令还没正式签出。”
“国资委呢?”
“刚收到消息,正在往这边赶。”
“企业账户什么情况?”
秘书翻开笔记本,“京州重机上午还有一笔设备款要走,汉东特材下午要发工资。账户一冻,生产线、供应商、工人工资,全卡住。”
李达康端起茶杯。
秘书往后退了半步。
他没喝。
杯子落在桌上,茶水溅到传真边角。
“用我的法院,冻我的企业。真当汉东没人了!”
秘书低声提醒,“李书记,对方程序走得很快,打的是外资债权保护旗号。要是直接拦,容易被扣帽子。”
李达康冷笑了一下。
“算盘打得挺响。汉东还没动手抓人,他们先把资产划走。账户一冻,债权一转,设备一抵,回头再来一句依法处置。”
他站起身,把外套从椅背上抓起来。
秘书忙跟上,“李书记,车已经备好了。”
“通知经侦。”
“是。”
“通知国资委。”
“是。”
“再通知两家企业负责人,带公章、财务章、账户流水、近期订单,全部到中院。”
秘书飞快记着,“要不要通知法院党组?”
李达康停在门口,转头。
“通知。让他们也去会场坐着。谁签字,谁解释。”
秘书迟疑了一下,“沙书记那边……”
李达康把外套搭在臂弯。
“先办事。”
秘书立刻闭嘴。
走廊里脚步声很快。
两名工作人员抱着材料跟上来,一个拿着电话,一个拎着公文包。
电梯门刚开,国资委负责人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李达康接起。
“李书记,我们已经在路上了。沿海基金那边带了律师团,态度很硬。”
“硬?”
李达康按下电梯按钮。
“我就喜欢硬的。软的捏着没手感。”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赶紧接话,“明白,我们把企业底账全部带上。”
“别光带账,把工人花名册也带上。”
“花名册?”
“他们要冻结账户,就让他们当着工人名单讲讲,外资债权怎么比几千号人的工资还金贵。”
电梯下行。
秘书站在旁边,小声补充,“李书记,经侦问,要不要先控制沿海基金代表?”
“别急。”
李达康盯着电梯数字。
“他们不是喜欢开会吗?今天让他们把会开完。”
秘书握着手机,“那现场怎么安排?”
“十分钟后楼下集合。”
叮。
电梯门开。
市委大楼一楼大厅外,几辆车已经停在台阶下。
李达康大步往外走,皮鞋踩在地面上,声音干脆。
身后的人一路小跑。
刚到门口,秘书又接了个电话,额头上的汗更多了。
“李书记,中院那边说,沿海基金要求现场签冻结令,还要求银行派人同步执行。”
李达康脚步没停。
“挺好。”
他拉开车门,把外套扔进后座,转身看向秘书和赶来的工作人员。
“通知经侦、国资委,十分钟后楼下集合。今天谁敢签冻结令,我让他连人带章留在会场!”
京州,碧海大酒店三楼宴会厅。
海州沿海基金的代表姓郑,灰格西装,袖扣镀金,钢笔点着桌上那叠协议。
“两位,签了字,今天就是合作。不签,下午冻结令一出,工资发不出来,可别怪我没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