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队长。”林默放下手里的银针，“你怎么来了？”
陈正看了看满屋子的病人，又看了看墙上那块“阎王敌”的匾额，苦笑了一声。
“林默，你这胆子也太大了，封条都敢撕。”
林默示意他坐下，让苏青梅给他倒了杯水。
“陈队长，我的行医资格证已经批了，营业执照也在走流程。沈国良让工商所封我的诊所，本身就是滥用职权。我不撕，难道还供着他？”
陈正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我知道你有理，但有些事不是有理就能做的。沈国良现在是镇长，他要整你有的是办法。你今天撕了封条，他明天就能让卫生局来查你的药材，后天能让税务局来查你的账。你一个人，耗得过他吗？”
林默靠在椅背上，看着陈正的眼睛。
“陈队长，你今天来找我，不是来劝我的吧？”
陈正沉默了一会儿，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诊桌上。
“这是我从县里弄到的，沈国良和赵家往来的证据。”
林默没有去拿那个信封，只是看着陈正。
“为什么帮我？”
陈正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林默，我在柳溪镇当了八年治安队长。八年里，赵家横行霸道，欺男霸女，我管不了。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赵德海在县里有人，我一个小小的治安队长，连他的皮毛都碰不到。”
他转过身，看着林默。
“你来了之后，赵家倒了。赵老歪被抓，赵德海被查，赵家在柳溪镇的势力连根拔起。这件事，我陈正欠你一个人情。”
林默没有说话。
陈正走回来，指了指桌上的信封。
“沈国良和赵家的关系比表面上深得多。赵德海在柳溪镇开赌场、放高利贷，沈国良一直是他的保护伞。赵德海每年给沈国良分红，数目不小。这些事，赵德海的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
林默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看了一眼。几张照片，拍的是账本的复印件，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每一笔给沈国良的分红，时间、地点、金额，一应俱全。
“这账本现在在哪？”
“在县纪委。”陈正坐下来，压低声音，“赵德海被抓之后，他的账本被搜出来了。但有人压着，一直没有深查。我今天去县里，就是找老同学把这个复印出来的。”
林默把照片重新装进信封，放在桌上。
“陈队长，这东西你给我，是想让我去举报沈国良？”
陈正摇了摇头。
“不是让你去举报。是让你拿着这个，防身。”
林默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沈国良不知道账本的事已经被我复印出来了。他要是继续针对你，你就把这个亮出来。他不是傻子，知道这东西的分量。到时候，他自然会收手。”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陈队长，你这是让我拿这个东西去威胁他？”
“不是威胁，是自保。”陈正的语气很认真，“林默，你是个人才，柳溪镇需要你这样的医生。我不想看你被沈国良整垮。但你也不能跟他硬碰硬，他是官，你是民，硬碰硬吃亏的是你。”
林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陈队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个东西，我不能这么用。”
陈正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这么用了，我和沈国良就没有区别了。”林默把信封推回去，“他滥用职权整我，我拿证据威胁他。看起来是我赢了，但实际上，我变成了和他一样的人。”
陈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陈队长，这东西你拿着。”林默站起来，走到窗边，“如果有一天，沈国良真的做了伤天害理的事，你把这个交给该交的人。但不是现在，不是为了我。”
陈正看着林默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他来之前以为林默会欣喜若狂地接过证据，会迫不及待地拿去威胁沈国良。毕竟沈国良这些天对他的打压，换做任何一个人都受不了。
但林默没有。
他明明可以一招制敌，却偏偏选择了最难走的那条路。
“林默，你到底图什么？”
林默转过身，看着陈正，笑了笑。
“图个心安。”
陈正走了之后，诊所里的病人也陆陆续续看完了。苏青梅把最后一个病人送走，关上门，走到林默身边。
“阿默，陈队长给你的东西，你真的不用？”
林默拉过她的手，让她在自己旁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