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庄严肃穆的朱漆大门前,此刻却比菜市口还要沸腾。
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百姓和监生。
人群正中央,昔日高高在上的国子监魁首、安国公世子高哲,此刻如同一个被抽干了灵魂的囚徒,脸色惨白如纸,站在冷风中。
两名带刀的宫廷侍卫如同铁塔般立在两侧,像看守死囚一样盯着他。
“……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
高哲的声音干涩、发着抖。每一句圣人教诲从他嘴里念出来,都像是一把带倒刺的刀,在刮他脸上的肉!
周围无数道夹杂着鄙夷、看戏的目光,让他恨不得当场咬舌自尽!
“让让!都给小爷滚开!挡着爷看戏了!”
一声极度嚣张的破锣嗓子炸响,人群硬生生被家丁推开一条道。
扮演“凌渊”的云隐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嘴里叼着根草茎,吊儿郎当地晃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张枫,以及骑着劣马、一身青衫的“曲忘川”(凌渊本尊)。
“哟!这不是咱们高世子吗?”云隐用马鞭指着高哲,把凌渊那副欠揍的死样演得入木三分,“这造型挺别致啊!怎么着,改行在街头卖唱念经了?”
张枫立刻大声捧哏:“凌兄你这就不懂了!高世子这是现身说法!用他自己不要脸的惨痛教训,教导咱们怎么做个‘君子’!哈哈哈!”
哄堂大笑!如海啸般将高哲淹没!
高哲朗诵的声音戛然而止,死死咬着牙,指甲硬生生掐进了掌心的肉里,鲜血滴落!他怨毒如毒蛇般的目光,死死钉在马背上的两人身上。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曲忘川”动了。
他端坐在马背上,神情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悲悯。他对着高哲微微拱手,用清朗的声音,压过了全场的哄笑:
“高世子。圣人云,知耻而后勇。陛下此举,是望世子能静思己过,明悟‘慎独’真义。学问之道,在明德亲民,而非恃才傲物、草菅人命。”
“望世子,好自为之。”
这番话,光明正大!堂皇正直!
不带一个脏字,却如同站在道德的绝对最高峰,将高哲那肮脏的灵魂剥光了扔在太阳底下暴晒!
周围看客纷纷点头称赞“真君子”,这赞美声听在高哲耳朵里,比凌渊的辱骂还要致命万倍!
“曲忘川!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教训我?!”
高哲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他像个疯子一样嘶声尖叫,指着马背上的书生:“你个穷酸贱种!不过是抄了几首破诗,你真当自己是……”
“闭嘴!”旁边的御前侍卫厉声怒喝,“陛下口谕,不得停顿!再敢喧哗,加罚一个时辰!”
高哲被吼得浑身一哆嗦,吓得立刻闭上了嘴,但屈辱的眼泪混合着冷汗流了满脸。
凌渊看着他这副烂泥般的模样,连嘲讽的兴致都没了。他微微摇头,拉转马头。
戏看完了,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
午后,百花楼,天字一号雅间。
丝竹缠绵,酒香四溢。
“干!曲兄今天在国子监门口那番话,简直绝了!杀人不用刀啊!”云隐端着酒碗,大呼痛快。
凌渊此刻已灌了五六壶烈酒。他双颊泛着酡红,眼神迷离,原本书生的拘谨被彻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放到了骨子里的疏狂。
“高哲?跳梁小丑,何足挂齿!”凌渊大手一挥,醉态尽显。
一旁的婉容姑娘眸光如水,亲自替他斟满酒,柔声试探:“公子豪气。昨日《将进酒》惊动天下,不知今日这般好酒,公子可还有佳句,让妾身开开眼界?”
云隐暗中一喜,立刻拍桌子起哄:“对!曲兄,再来一首!就写写这风月,这美酒!”
凌渊醉眼迷离,目光定格在婉容那张倾倒众生的脸上,突然狂放一笑:
“哈哈!胸中块垒,笔底波澜!拿笔来!”
他猛地推开面前的酒盏,抓起饱蘸浓墨的狼毫。根本不假思索,笔走龙蛇,在宣纸上留下一行狂草!
婉容情不自禁地凑上前,朱唇微启,念出了纸上的诗句: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诗成,满室死寂!
周围的陪酒姑娘全看傻了。婉容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这不是在写美貌,这是在写灵魂的共鸣!是在写这喧嚣风月场中,两个无法冲破现实枷锁,却能灵魂相契的孤寂之人!
婉容的眼眶瞬间红了,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见过无数达官贵人砸钱写诗夸她美,却从未有人,能如此一针见血地击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