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下便明白了——自己离开这些日子，这后院里果然不出所料，又开始暗流涌动了。
“怜星，敏敏，小昭……”
他走到三人身旁，伸手挨个揉了揉她们发怔的脑袋，嘴角噙着笑。
“挽着袖子这是……打算下河摸鱼去？”
直到他的指尖触到发丝，带来一阵酥麻，三人才恍然回神。
“公子……你总算回来了。”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时，怜星像只归巢的雀儿，直直扑进了李清廉怀里。
“姐夫——”
这一声唤得又软又糯，带着十足的依恋。
廊下的赵敏轻轻“嘁”
了一声，别过脸去，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往下撇了撇。
另一边的邀月静立不动，只握着茶杯的指节微微泛白，目光掠过相拥的两人，便淡淡移向院角那株半枯的梅树，仿佛那处有什么极值得端详的景致。
小昭垂着眼，看看怜星，又悄悄抬眼望望邀月姐姐，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大气也不敢出。
李清廉稳稳接住扑来的温软身子，顺手揉了揉她发顶，笑意从眼底漫开。
怜星若是不撒娇，反倒不似她了。
只是自那夜雨后，这小仙女眉目间总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媚，像沾了晨露的花苞，颤巍巍地绽开一丝缝隙。
“想我了？”
他低声问，掌心抚过她柔顺的青丝。
“想，想得心口都发疼。”
怜星把脸埋在他衣襟前，声音闷闷的，又带着甜腻的鼻音，蹭了蹭才仰起脸，眼底水光潋滟，唇角弯着狡黠的弧度，“公子这一路……可累着了？”
她拉着他的袖口，便要往正屋引：“进屋歇着，怜星给你沏茶。”
“好。”
李清廉由她牵着，脚步踏进自家小院，心神也跟着松泛下来。
方才进门只顾着瞧这几株“小白菜”
是否安好，此刻才得闲细细打量。
庭院收拾得齐整，角落不见落叶，石径扫得干净，连那口闲置的旧缸边沿都擦得发亮。
目光落到院子**新搭的晾衣架上，心头倏地一暖——竹竿上挂着的，竟是冬日厚重的棉袍与被褥，在微风中轻轻晃荡。
他脚步一顿，眉梢微挑：“怜星，小昭，这些冬衣……怎么这时节翻出来洗了？”
话音未落，怜星倏地挺直了背脊，像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亟待申诉委屈的小猫。
她先朝廊下那道素白身影飞了个眼风，那眼神里掺着三分挑衅、七分得意，随即伸出自己一双手，摊到李清廉眼前。
那双手原本莹润如玉，此刻指尖却泛着淡淡的、被水久浸后的苍白。
“公子你看，”
她声音软了下来，却字字清晰，“怜星的手……泡成这样了。”
李清廉握住她指尖，触感微凉，心里已明了大半。
想象着邀月冷着脸、拎着小皮鞭立在檐下监工，而怜星撅着嘴、愤愤揉搓床单的光景，他几乎要笑出声，只得抿唇压住。
“哼！”
怜星得了回应，胆子更壮，纤指一扬，直指向廊下，“就是她！成天欺负我，逼我洗衣扫地，自己却只顾品茶……”
可这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眼波流转间，想起不知从哪本闲书里看来的句子：女子思慕心上人，便会忍不住为他浆洗衣衫，拂拭尘灰。
那点告状的气焰霎时消散，转而化作绵绵**。
她轻轻拽了拽李清廉的衣袖，仰起脸时，已是一副柔情脉脉的模样。
“公子，”
她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是怜星太想你了……每每念及公子，心里空落落的，总得找些事做。
替你收拾屋子，浆洗衣裳，将这院子打理得清清爽爽，怜星心里才踏实些，仿佛公子从未远行过一般。”
她说着，引他看向光洁的庭院石砖，看向每一处纤尘不染的角落，眉眼间尽是求夸赞的娇态：“公子瞧，是不是和离家时一模一样？”
这番话音落下，院子里静了一瞬。
赵敏怔了怔，随即暗暗咬唇，心道这女子撒娇卖乖、争宠献媚的功夫，竟比自己那深谙此道的母妃还要娴熟上几分，一股说不清是恼是妒的火苗悄悄窜了上来。
小昭则微微睁大了眼，看看怜星姐姐，又偷偷瞥向始终沉默的邀月，只觉得这午后暖阳里，无端漫开一层教人呼吸发紧的暗涌。
小昭心中暗自叹了口气，泛起些许失落……怜星姐姐真是机敏过人，又让她学了一招。
怜星话音落下，抬眼却见赵敏与小昭都眼神古怪地望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