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噩梦。
深夜。
楼船客舱内。
呼——
李清廉突然从床上直起身来。
满头冷汗，鬓发湿透。
身上那件单衣，不知何时也已被汗水浸透。
呼……
怔怔坐了不知多久，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又做噩梦了。
不过这次的梦，和上一次截然不同。
上次在小院里的那个梦无比真实，仿佛亲身经历。
可刚才的梦境却一片模糊。
甚至可以说——
他并没有真正梦见或看见什么具体的景象。
一切恍如自己脑海中的纷乱臆想。
可不知为何，这梦却让他感到一种钻入骨髓的惊悚。
梦里，他好像置身于几座巍峨山峦之间……
天地昏暗，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四周景象死寂，毫无生机……
但令他毛骨悚然的是，他分明能感觉到几股强大的气息与生机！
并且是……他从未感知过的、强大到令人窒息、从骨子里感到战栗的生机！
与此同时……
他还隐隐察觉，那几座山深处……
似乎藏着一股极其神秘而诡异的力量……
正源源不断从他体内抽走什么……
不是内力真气，也不像是精血之类的东西。
老实说，他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什么，却能清晰感受到那种被剥离的滋味。
至于气运，他在梦中就想到过。
但即便是在梦里，他也立刻否定了这念头。
原因很简单，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况且气运之说本就虚无缥缈，关键是自己不过一介凡人。
就算是穿越而来，又侥幸得了系统眷顾……
可这存在感稀薄的蹩脚系统……顶多让他修炼得快些，充其量算个开了外挂的普通人罢了。
和那些身负国运、能在风月场中逍遥自在的家伙根本没法比……罢了！
自己的长处和短处，他心里清楚。
这并非自负。
所以……被抽走的到底是什么？
海上的夜风带着咸涩，吹得人睡意全无。
李清廉靠在船舷边，灌下一口烧喉的烈酒，才觉得胸中那股没来由的烦闷被压下去些许。
刚才那场梦实在太过离奇——连绵的山峦竟像是匍匐的巨人，尤其最高那座，通体焦黑，死气沉沉，光是回想都让人脊背发凉。
他甩甩头，试图把这些荒唐的念头从脑子里清出去。
管它什么气运、什么诡异。
他心道，反正蜃楼就在眼前，先上了船，把阴阳家手里那苍龙七宿的铜盒弄到手才是正经。
至于那位国师……他倒没什么特别图谋，只是对人族上古血脉的滋味，生出了几分纯粹的好奇。
想着想着，他喉头不自觉地动了动。
对了，年签的日子似乎也近了。
他默默祈愿那总爱故弄玄虚的系统这回能实在点，别老拿些虚无缥缈的印记糊弄人。
若能来几颗龙元自然最好，不过那东西阳气太盛，怕是那几个丫头受不住……或许凤血会更温和些？他漫无边际地想着，索性起身披了件外衫，拎起酒壶推门而出。
夜深人静，走廊里只有他极轻的脚步声。
路过那间小厢房时，里头隐约传来细碎的磨牙声，窸窸窣窣，像只偷食的小鼠。
他嘴角不由得弯了弯——这丫头，白日里闷声不响，夜里倒挺热闹。
甲板上的风光与雪月城截然不同。
月色被海水洗过一般，清凌凌地铺在墨蓝的海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银鳞。
星辰又低又亮，仿佛伸手就能摘到。
若是将来有机会，带着她们出海走走倒也不错……他正出神，身后传来极轻微的动静。
回头一看，竟是那小丫头披着件单薄的淡紫衫子走了出来。
她没说话，只微微颔首，便走到他身旁，学着他的样子趴在了栏杆上。
海风拂起她几缕发丝，纤薄的衣衫贴着身形，勾勒出青涩却已具起伏的曲线。
李清廉目光不经意扫过，旋即移开，仰头又灌了一口酒。
“怎么醒了？”
他随意问道，“被我吵着了？”
小萝莉侧过脸，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埋怨，轻轻瞥了他一眼，随即又望向了海面深处。
李清廉心头一动。
真是被笑声闹醒的？还是……因为听见了他笑她磨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