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大师稍候！”
僧人独自坐着，庄严法相与满脸的懊恼格格不入。
他像是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低声自语起来：“都说大宋武林兴盛，有‘南慕容、北乔峰’并称……贫僧远自西域而来，本欲寻高手印证武学，谁知那慕容氏虚有其表，不堪一击！乔峰倒似个人物，偏又遍寻不着！前些日听闻聚贤庄设下英雄大会，专为对付此人，待贫僧匆匆赶去，却早已散了场！”
他越说越气，语调渐高：“三百余人！竟拦不住一个乔峰！所谓英雄大会，没有贫僧鸠摩智在场，算什么英雄？”
说罢“砰”
地一掌拍在桌上，震得筷筒里的竹签簌簌乱颤。
掌柜恰在此时端面过来，见状忙将碗轻轻放下：“大师，您的面……请慢用。”
话音未落便快步退开。
鸠摩智闷哼一声，执起竹筷，埋头吃了起来。
这边李清廉却已停了筷。
聚贤庄大会……如此说来，乔峰身世已曝，那场血战也过了。
三百人留他不住，想必最后还是被他那位父亲救走。
一念及此，李清廉心中暗叹：大哥一生磊落，重情重义，终究因这血脉之事，**到自绝的境地。
这大宋江湖，当真值得你以命相护么？
去年岁末，田言曾托人捎来些农家土产，附有一信。
信中提到，她行动前夜，曾见一魁伟男子于他客栈门外驻马，独自饮着酒，喃喃自语许久方才离去。
她藏身对面，听得不甚分明，只依稀捕捉到几句——“从今往后，你便是大哥心中的兄弟。”
“若此番不死，定来寻你，痛饮结拜。”
李清廉当时便知，那是乔峰。
大哥是怕牵连自己。
他总是这样：自己的难处从不开口，兄弟若有事，他却绝不后退。
按原先的轨迹，聚贤庄一役后，乔峰会远赴辽国追查身世，直至受封南院大王。
那才是他悲剧真正的开端。
后来少室山上，本可取慕容氏父子性命，了却血仇，却被少林老僧一句“我佛慈悲”
强行拦下。
杀母大恨，竟就此含恨而终。
李清廉放下竹筷，目光飘向窗外。
父亲当年的背叛早已让他心灰意冷，即便后来回到南院王府，也不过是借酒浇愁罢了。
杏子林中的变故、聚贤庄那场血战，都已成为过往；可倘若少室山上，大哥真能亲手了结慕容父子，报得血海深仇，之后又与少林群僧乃至整个中原武林决裂——到那时，他是该就此归隐，还是彻底回归契丹人的身份？或许，结局会有一线不同的可能吧。
至于大辽与大宋……他轻轻摇了摇头。
再过些时日，等自己从蜃楼返回雪月城，那位应当也抵达辽国了。
到时去一封信，邀他来城中相见便是。
“公子怎么不用了？”
月神见他握着筷子出神，轻声问道。
“有些倦了，歇片刻就好。”
李清廉收回思绪，神色平静。
月神抿唇一笑，眼波微转向他瞥去：“吃饭也能吃倦么？”
“这事岂不寻常？”
李清廉随口应道。
“奴家倒是头一回听说呢。”
月神夹起一箸嫩笋，细嚼慢咽着说道。
“第一次？”
李清廉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弧度，“国师未曾经历之事还多着，日后自然慢慢懂了。”
月神怔了怔，耳根隐隐发热——这人竟敢暗里撩拨自己？她瞥见身旁的大司命与少司命面色如常，似乎并未察觉，才悄悄松了口气，眼风却含嗔带恼地扫了李清廉一记。
且等着罢。
“公子尝尝这豆腐，滋味尚可。”
她说着便往李清廉碗中添了一块。
李清廉接过尝了，点头道：“酥软入味，确实不错。”
“看来公子爱吃豆腐。”
月神语调轻快，话里却藏着一缕不自知的戏谑。
李清廉抬眼看向她。
月神本是无心，只因方才被他言语一挑，心绪微漾，加上连日同行时他那些似有若无的调侃，竟让她一时失了口。
察觉自己言外似有他意，她颊边微热，又见大司命二人目光讶异地投来，心下更恼：自己何时这般失态了？这人简直有毒！
“国师误会了，”
李清廉却悠悠道，“在下只是喜好酥软可口的食材，倒不独是豆腐。”
月神听得耳根愈红，羞恼地瞪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