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邯啊……”
他低应道，目光却仍有些恍惚。
“大人想什么如此入神？且先饮了这杯罢。”
章邯举杯相邀。
“好，好。”
李斯端起酒杯，却未立即饮下。
他又静默了片刻，忽而喃喃开口：
“今日这天气……很是不寻常。”
“这般惊人的雷雨，堪称天地异象。
本相还记得，当年始皇帝一统六国之时，似乎也曾有过这样一场大雨。”
“但那时……似乎也不及此刻这般磅礴。”
说罢，他轻轻摇头，举杯与几人一碰，仰头饮尽。
章邯、韩信与赵部听了这没头没尾的话，只淡淡瞥了一眼殿外倾泻的雨帘，并未深思，也各自饮尽了杯中酒。
四人便这样继续饮酒闲谈。
窗外电光撕裂长空，雷声隆隆滚过，大雨没有丝毫要停歇的迹象。
……
与此同时。
桑海之滨，蜃楼蟾宫。
一道身着黑衣、面覆玄黑面具的身影负手立于水晶长窗前，静静凝视着窗外肆虐的暴雨。
身后传来轻微的“吱呀”
一声，宫门被推开。
月神眼覆淡蓝薄纱，步履轻盈地走入殿中，行至黑衣人身后，恭敬施礼。
“东皇大人。”
“月神。”
黑衣人并未回头，依旧维持着那孤峭的站姿。
或许因这姿态过于沉寂，他的嗓音也显得格外低哑。
“近来九州可有大事发生？”
“大事？”
月神略作沉吟，“大人所指……是哪一方面？”
“九州诸国之间。”
“诸国……”
月神缓缓道，“大元与大明爆发国战，两国国力损耗殆尽。
始皇帝陛下以螳螂捕蝉之策，收其兵权，如今已派大秦兵马入驻监护——实则两国已落入大秦掌控之中。”
她简略陈述完毕。
至于这背后的真正谋划……
哼，本座自然清楚是雪月城那小子动的手脚。
端阳前后，那小子的星象曾在大元境内显现。
随后大元与大明便开战，大秦随之介入。
以嬴政对他的态度，加之他身边那位大元女子，稍加推衍便能窥见全局。
“气运大变……难怪如此。”
黑衣人沉默片刻，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月神，此前咸阳宫秦颂之时……那人开启苍龙铜盒之际，你可曾察觉到任何……异状？”
“异状？”
月神微微一怔，旋即平静摇头，“回东皇大人，月神未曾察觉。”
“吁……”
黑衣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
随后便是长久的静默，几乎有半刻钟之久。
殿外雨声轰鸣，几乎掩盖了他再次开口时那低哑的嗓音：
“九州气运……”
……
第两“九州气运已然剧变，但这变化……诡谲难测。”
“仿佛被某种莫测之力牵引、窃夺而去。”
“如今天地同悲，晦暗不明，劫数难料……”
滂沱大雨猛烈地敲打着宫殿外的琉璃瓦，发出沉闷而连绵的声响。
殿内，一身玄黑长袍的人静静立在窗边，背影几乎与昏暗的光线融为一体。
他的声音低哑，仿佛是从极深的地方缓缓浮上来：
“这方天地……是不是藏着一个我们从未知晓的秘密？”
他顿了顿，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这片风雨飘摇的夜空。
“生于九州，长于九州……我们这些生灵，究竟该往何处去？”
窗外的雨幕模糊了远处的一切，只有檐下水流如注。
月神静立在他身后不远，素白的眼纱遮住了她的眼眸，却掩不住她微微侧首时那份无声的警觉。
当那黑袍人说到“窃取”
、“天地悲鸣”
、“不可知的问题”
这些字眼时，她心中莫名地掠过一丝寒意。
“月神。”
黑袍人忽然唤她，却没有回头。
“东皇阁下。”
她轻声应道。
“之前你提过的那位年轻公子——你与他，如今关系怎样？”
月神略略一怔。
她将目光从雨幕中收回，沉吟片刻，才谨慎地答道：
“回东皇阁下，月神与他……交情匪浅，颇为相得。”
“交情匪浅，颇为相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