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清惠静立片刻，也徐徐起身，走向斋室深处。
室中光线昏暗。
梵清惠从床榻边的暗格里捧出一只积满灰尘的铁盒。
她拂去表面浮尘，揭开盒盖，里头躺着一叠微微泛黄的信笺。
她垂眸凝视片刻，伸手在盒中翻找，最终挑出两封信来。
借着斋室窗口透进的微光，可以看见其中一封笔迹森然如刀刻，落款是“宋缺”
；另一封则墨迹洒落，意态从容，署着“宁道奇”三字。
梵清惠静立须臾，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
她将两封信翻至背面，铺在案上，取过笔墨，悬腕书写起来。
簪花小楷一字一句落在纸面，工整中透着冷清。
约莫两刻钟后，她搁下笔，注视着新写的文字，眼底闪过一缕深沉的盘算。
“密函从帝踏峰到岭南，最快十日……送到南华观，也差不多这些时日。”
她心中默算，“端阳前后，两人应当能收到。
那时正好与了空大师在雪月城会合。”
“妃暄可晚一日动身。
待那三人先震慑清廉楼一番，她再亲身示诱……如此软硬兼施，雪月城便不难握在掌中。”
思量既定，她将信纸折好，装入两枚莲纹信封中。
“来人。”
一名女**应声而入，垂首待命。
“将这两封信，走密道加急送出。”
“是。”
**接过信函，匆匆退去。
与此同时，大秦影密卫将军府内，章邯正邀韩信对饮。
这些日子，章邯觉察这位副统领情绪日渐低沉，眉宇间甚至隐隐透出退意，故特意设下此宴。
“近来可是有心事？”
章邯为他斟满一杯。
韩信接过酒盏，沉默片刻，终究摇了摇头：“没什么。”
章邯不动声色，又为他添了一杯。”你我共事时日虽不长，却颇为投契。
若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说。
只要不涉危害帝国之事，为兄必替你保密。”
韩信闻言，面上掠过一丝动容。
他握着酒杯犹豫半晌，忽而苦笑一声：“章大哥，那恕我直言——我不想继续留在影密卫了。”
章邯微怔。
他虽早有预感，亲耳听到时仍觉意外。
影密卫俸禄优厚，更掌生杀密权，朝中重臣亦敬畏三分，多少人求之不得。
“章大哥莫要误会，”
韩信低声道，“韩信并非对影密卫、对陛下有何不满。
一切……皆是我自己的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里染上几分自嘲：“说出来怕大哥笑话——韩信一直梦想着有朝一日能成为大将军，统帅千军万马，纵横沙场，战无不胜……”
说罢，他自己先摇头笑了笑，那笑声里满是落寞。
他举杯欲饮，似想借酒掩去这份失意。
却听见章邯沉静而诚恳的声音响起：
“韩信，为兄相信——你或许真能坐上那个位置。”
章邯给韩信又满上一杯酒，酒液在陶碗里晃了晃，映着跳跃的灯火。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在数着军中的辎重。”你我共事这些日子，我最忘不了的，还是大秦颂那天。
农家那些自称神农后裔的，还有项家那些纠集起来的旧部……那一仗。”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过帐幔，回到了那日的烽烟里，“你一人调度影密卫在前刺探，黑铁甲军正面推进，龙骑卫侧翼穿插……进退之间，章法俨然，竟无半分滞涩。
更妙的是后来，你故意露出破绽，佯装力疲后撤，引他们全军扑出，再令伏兵四起，一举合围……”
他说到这里，才真正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韩信，眼里有光，那是将帅见到另一把绝世利刃时才有的神色。”那时我便知道，论用兵之能，你韩信，绝不逊于我章邯半分。”
帐内静了一瞬，只有火盆里木炭轻微的噼啪声。
章邯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神秘的郑重：“韩信，你可知陛下为何独独看重你，将你从一介布衣擢升至影密卫副统领？”
韩信握着酒碗的手指微微收紧，酒意被这话冲散不少，他喉结动了动，只吐出两个字：“不知。”
“不凡。”
章邯吐出这两个字，像在掂量它们的重量，“那日在咸阳郊外初遇，随行的那位公子……你可知他是如何评价你的？便是这二字——‘不凡’。
公子眼界非常人可及，他能给你这两个字，你身上必有惊人之处。
这并非我章邯一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