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起身，袍摆拂过石阶，“你且住着，朕先回了。”
“朕手头还有要紧事得处理。”
“就不多留了，若有需要，直接寻章邯便是。”
始皇话音未落，已起身要走，步履间透出几分匆忙。
可刚迈出两步，却又顿住了。
“后日……待秦颂大典结束，朕与你好好喝一场，不醉不归。”
“陛下且忙，臣明白。”
李清廉随之起身，欲送**出门。
“不必相送，回去歇着罢。”
“后日大典，朕会提前派人来接你。”
“朕答应过你，要让你亲眼看看——你口中那千秋太平、盛世文明，究竟是何模样。”
“陛下，臣必候此约。”
“好，你回吧。”
黑袍拂动，那道身影独自沿着宫廊远去，不多时便隐没在深殿阴影里。
***
与此同时，中车府。
赵高听罢亲信密报，阴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惊疑。
“有人住进了陛下的院子？”
“是。”
“大人，可需详查此人来历？其所图为何？会否搅扰后日的布局？”
赵高眉峰沉凝，默然半晌，才缓缓摇头。
“不，时机紧迫，已顾不上了。”
“暂不必理他，一切依原计行事。”
“是。”
“还有，”
赵高垂眼打量着自己细长的手指，“密告亥公子，此事无须他过问，照计划推进便可。
纵有万一，也有人顶罪。”
“遵命。”
***
皇子府中。
胡亥阅过赵高密函，眉头渐渐锁紧。
“父皇的院子……”
他转向身旁的近侍太监，话音里带着迟疑：“相国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回殿下，尚未收到。”
“嗯。”
胡亥仰头饮尽杯中酒，“人手都安排妥了？”
“一切已妥，春祭之后，扶苏公子必遭陛下疏远。”
“甚好，退下吧。”
“是。”
***
丞相府内。
李斯听着家仆禀报，神色骤然一变。
“陛下院中住了人？”
“是，老爷。”
“可知是何人？”
老仆偷眼观察主人脸色，试探道：“老爷，要不要动用在宫里的眼线……”
话未说完，便被李斯抬手止住。
“不，且容我静一静。”
“是。”
李斯闭目揉按眉心。
自旧岁除夕以来，他心中便隐隐不安，总觉得今年将有祸事降临。
可眼下谋划之事，明明对自己有利——胡亥欲借秦颂之机驱逐扶苏；赵高虽与六国残党勾结，企图以百家之力威逼始皇，换取更重的倚仗，此事纵使会将陛下置于险境，甚至可能酿出更可怕的结局……但只要扶苏失势、胡亥上位，于自己便是大益。
那这份不安究竟从何而起？
尤其是方才听到“有人入住禁院”
的消息，那股心慌陡然翻涌数倍。
院中究竟是谁？
秦颂大典，难道会生巨变？
李斯猛地睁开双眼。
“老爷？”
老仆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
“备车！”
“老爷要去何处？”
“进宫，面见陛下！”
***
**内殿之上，嬴政高坐龙椅，冷眉低垂，幽深的眸子俯视着阶下的李斯。
“相国何事奏报？”
声音冰冽，威压如实质般笼罩殿中。
李斯脊背微僵，竟从这熟悉的君王身上觉出一丝陌生的寒意。
自嬴政尚为秦王时，他便追随左右，君臣同心铲除吕不韦、诛灭嫪毐，其后更助王驾出函谷、平六国、废分封、统文字度量衡，堪称千古难得的君臣际遇。
可自从旧年过后，这位**忽然对他日渐疏冷，甚至多方压制……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李斯弯着腰，头埋得很低，后背的官服不知何时已透出一层湿冷的汗意。
“陛下，臣有事要禀。”
“说。”
李斯吸了口气，声音压得又稳又沉：“近来咸阳城中，六国残留的旧族、诸子百家的门人活动频繁。
臣恐怕……后天秦颂大典上，会出乱子。”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甚至可能危及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