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海棠应了一声，凝神思索半晌，才缓缓开口。

    “海棠以为……东厂之事颇为蹊跷。”

    “义父他……似乎只为杀曹正淳而杀曹正淳。”

    “尤其白天曹正淳提出要请皇上圣裁时，义父表面应允，实则步步紧逼，非要取他性命不可。”

    “不过皇上，这些都只是海棠的猜测，并无实据……”

    “嗯。”

    正德帝沉吟着，从御案上取出几封信函，递到上官海棠面前。

    “朕听闻海棠姑娘精通文墨，尤擅辨识笔迹。”

    “这里有几封信。其中两封，是皇叔今日呈给朕的——说是曹正淳谋反的密证。”

    “另外几封，则是曹正淳这些日子递上来的奏折。”

    “可否请姑娘替朕瞧瞧，这两处的笔迹……是否当真出自一人之手？”

    “海棠领旨。”

    她接过信函，就着殿内明晃晃的烛火，仔细比对起来。

    约莫半炷香后，这位素来以机智著称的玄字号密探，脸色渐渐发白，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皇上，天涯……”

    她抬起头，声音有些发紧。

    “谋反的密函……是假的。

    这绝非曹正淳的亲笔，是有人……刻意仿造而成。”

    殿中霎时一静。

    皇帝的面色彻底沉了下去。

    段天涯瞳孔微缩，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与慌乱。

    海棠的声音斩钉截铁：“千真万确，是伪造的。”

    她上前一步，指尖点在那份所谓的密函上，语气沉稳而笃定：“先师无痕公子在世时曾教诲，天下绝无完全相同的字迹。

    形可仿，骨可摹，但那字里行间的‘神’，却是因人而异，源自秉性、年岁与阅历，骗不了明眼人。”

    她转向皇帝与段天涯，仔细剖析：“曹公公身为内侍，年岁又高，其字迹深处，总透着一股历经世事的阴柔与暮气。

    而模仿之人，纵然笔划临摹得以假乱真，刻意收敛了力道，可那字韵深处，却仍不经意流露出一丝属于健全男子的刚劲与昂然意气。

    仅此一点，便足以断定，这封密函绝非曹公公亲笔！”

    段天涯如遭重击，脑中轰然一声，脚下踉跄，几乎站立不稳。

    “天涯？”

    皇帝唤道。

    “……无妨。”

    段天涯勉强稳住身形，脸色已是苍白。

    皇帝面沉如水，默然片刻，又从龙案上取出一叠信函，递了过去：“海棠，这是近日边关十大将军呈上的军报原件。

    你且再看看，密函上那些将军的署名笔迹，与这些真迹相比，究竟如何？”

    “遵旨。”

    殿内一时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

    不多时，海棠猛地抬头，眼中尽是惊愕：“皇上！密函上的将军签名……与这些军报上的笔迹特征完全吻合！”

    殿内霎时死寂。

    鎏金蟠龙的巨柱间，灯火依旧通明，却仿佛凝滞了空气，落针可闻。

    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结论，已不言而喻。

    段天涯喉头干涩，声音低哑：“是义父……他要……”

    ……

    护龙山庄，幽深的密室。

    刘喜躬身，将一只温润的玉盒小心翼翼呈给朱无视：“陛下，天香豆蔻……奴才在曹正淳的秘窟中寻得了。”

    “很好。”

    朱无视接过玉盒，指尖抚过盒面，眼中掠过一丝灼热的光彩。

    第三颗，终于到手了。

    “谢陛下夸赞。”

    “东厂那边，处置得如何了？”

    “回禀陛下，一切依您的旨意。

    曹正淳的嫡系、门徒，凡有不服或可疑者，皆已清理干净。

    奴才前来山庄复命前，已全面掌控东厂上下。”

    朱无视微微颔首，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做得妥当。

    朕果然未曾看错你。”

    “奴才愧受陛下赏识。”

    刘喜深深一揖，略作迟疑，低声道，“陛下，奴才入宫前接到密报……宫里那位，方才紧急召见了护龙山庄的段天涯与上官海棠。”

    朱无视原本深沉的眼眸骤然一冷，锐利如刀，随即又化为幽暗的嘲弄：“呵……朕这位皇侄，倒也不全是庸碌之辈，此刻才嗅到风声，是朕小觑他了。

    可惜，如今才醒觉，已然太迟。”

    他语气转寒，杀意弥漫，“既如此，便留不得了。

    刘喜。”

    “奴才在。”

    “待朕登基后，会‘恩典’他前往西北就藩，做个闲散王爷。”

    朱无视的声音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