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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人，怎会因几句虚言就轻易动身？

    他来这里，一定另有缘由。

    李清廉闭上眼，思绪飞快转动。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闪过——

    或许，他不是来听奉承的。

    他是来问路的。

    问六国之后的路，问大秦将来的路。

    那日自己说过“后世千年万年万万年之太平”

    ，这句话，恐怕才是真正惊动他的缘由。

    李清廉睁开眼，望向廊道尽头。

    雪渐渐小了，天色却更沉了些。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踏在积雪上，沉稳得仿佛丈量着每一寸土地。

    雪下得正紧。

    李清廉站在檐下，看着那三个人穿过庭院走来。

    为首的男人一身黑袍，袖口绣着暗纹，雪花落在他肩头竟似不敢停留。

    即便隔着茫茫雪幕，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势已经漫了过来。

    左边是个捧木盒的汉子，眼神像磨过的刀。

    右边跟着个紫蓝裙裳的女子，身段袅娜，眉眼间却笼着一层看不透的雾。

    三人转眼到了客堂前。

    李清廉看着黑袍男人——这位便是始皇帝了。

    方才运过一遍明玉功，心绪本该如静水，此刻却仍起了微澜。

    他往前踏了半步，抬手简单一拱。

    “天冷，进屋吧。”

    嬴政也在看他。

    听了这话，那双威压四海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很淡的笑意，点了点头。

    “好。”

    一句招呼，一句应答，寻常得像老友重逢。

    客堂里生了炭火。

    李清廉请始皇坐下时，小昭和赵敏提着茶具进来了。

    “小昭，敏敏，”

    李清廉道，“给客人沏茶。”

    “是，公子。”

    茶香随着水汽氤氲开来，带着雪后山野的清冽。

    李清廉执壶，给对面的杯盏斟满。

    “驱驱寒。”

    “呵。”

    嬴政笑了一声，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茶好。”

    他放下杯子，目光直直看过来，“人也不凡。”

    那双眼睛里的威严底下，竟藏着一股罕见的、近乎随性的洒脱。

    “你大概，”

    始皇帝说，“已猜到朕为何而来了。”

    李清廉笑了笑，点头。

    “猜得**不离十。”

    “果然不凡。”

    两人说着话，堂上其余四人神情各异。

    那紫蓝衣裙的女子望着白衣公子，笑盈盈的眼里藏着难测的深意。

    捧盒的汉子低垂着眼，盯着地板，仿佛周遭一切与己无关。

    小昭悄悄瞅着自家公子——她头一回见公子在客堂正经待客。

    赵敏却有些怔住了。

    朕？

    再瞧那身袍服，那气度……她心头一跳，已然明白了来人是谁。

    大秦始皇帝。

    她暗暗吸了口气，再看向李清廉时，眼里不觉多了分说不清的钦服。

    李清廉又欲添茶，始皇却摆了摆手。

    “不喝了。”

    他说，“既已猜到，朕便直入正题罢。”

    李清廉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顿。

    这位皇帝……似乎很急。

    从咸阳到雪月城，少说七日路程。

    他肯花七日赶来，却不愿多饮一杯茶的工夫。

    看来他要问的事，重逾千钧。

    而且，他对自己那日说过的话，竟是信的。

    “陛下请讲。”

    李清廉道。

    嬴政沉吟片刻，眼中那抹随性悄然敛去，复归**的沉凝。

    “公子此前曾说，”

    他缓缓开口，“后世有万万年太平，万万年文明。

    还说，无论大秦存亡，王朝兴替，沧海桑田……朕没记错罢？”

    “字字无误。”

    “好。”

    嬴政的目光凝在他脸上，“朕有三个问题，想请教公子。

    望公子直言相告，不吝赐教。”

    “陛下请问。”

    “第一个问题，”

    始皇帝顿了一下，声音沉了几分，“公子如何看待大秦治下的六国遗族，与诸子百家？”

    那双眼睛静静注视着李清廉，像在等待一个关乎国运的判词。

    “陛下是想问，”

    李清廉迎着他的目光，轻轻放下茶壶，“这些人，往后会不会成为大秦的威胁，是么？”

    “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