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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方才听完属下的密报，实在太过激动，太过震撼，以至于一路恍神，竟忘了礼数。

    那些话还在他脑海里轰鸣：

    灵渠贯通，南疆可永固。

    长城筑起，匈奴便难再犯。

    今日百姓之苦，是为后世万代的太平。

    如此气魄，千古一帝也不过如此。

    那些言语像惊雷劈进他心里，让他一时忘形，直推开了殿门。

    但此刻，章邯心里却奇异地没了惧意。

    哪怕下一刻就被拖出去斩了，他也必须把这话带到。

    带给这位他追随多年、却始终孤身坐在高位上的**。

    他伏身跪地，声音沉着：

    “陛下，臣有要事禀报。”

    “只要容臣说完，臣愿领受任何责罚。”

    嬴政沉默片刻，低沉的嗓音在殿内荡开：

    “讲。”

    章邯起身退了两步，拉过跟他一同进来的人。

    “这是影密卫的暗哨。”

    “所有情形，由他向陛下禀明。”

    说完他转向那名暗卫：“你照实说，一字不漏。

    所有罪责，我来担。”

    暗卫向御座行礼，随即平稳地开口，将那日在悦来客栈中听见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话音落下，内殿一片死寂。

    嬴政一动不动地坐着，仿佛忽然化成了一尊石像。

    月神掩在薄纱后的眼微微睁大，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悸动——是他。

    不知过了多久，嬴政才缓缓抬手，端起旁边案上的茶盏，沉默地饮了一口。

    又轻轻放下。

    他没有抬头，只朝殿中挥了挥手，声音里透着深沉的疲惫：

    “朕倦了。”

    “都退下吧。”

    三人行礼退出。

    直到殿门合上，御座上的身影依旧没有动过一下，像一尊孤独而苍凉的雕塑。

    殿外长廊，月神轻声叫住了正要匆匆离去的章邯。

    “将军留步。”

    章邯转身行礼：“国师。”

    “有件事需提醒将军，”

    月神的声音平静无波，“即刻调遣亲信，备好车马。”

    “陛下近日，应当会去雪月城。”

    “此行是私访，将军须安排妥当，勿惊扰旁人。”

    章邯立刻会意——以陛下刚才的反应，必然会去见那位公子。

    “是，谢国师提醒。”

    月神微微颔首，又补了一句：

    “顺便，替我也备一辆车。”

    章邯一怔：“国师也去？”

    “是。”

    月神转身离去，留下轻而淡的话音，“我也该去见见他了。”

    那位国师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离开观星台，连陛下的邀约也常以闭关为由推却，今日怎会突然出行？

    将军尚在思忖，那道清冷的嗓音已再度响起：“将军不必多虑……一切皆是为了大秦。”

    语罢，她轻轻一笑，曳着裙裾缓步离去，青丝如雾，身影渐隐于咸阳宫门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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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阳城西，紫兰轩后院。

    琴音潺潺，紫女指尖轻抚丝弦。

    卫庄与盖聂对坐饮茶，庭中只闻茶水轻响与断续琴声。

    忽然，卫庄放下茶盏，目光落向那具桐木古琴。

    “紫女，”

    他沉声道，“这琴……可是当年新郑那位盲眼琴师所用？”

    紫女指尖未停，只淡淡颔首：“眼力不差。”

    卫庄眼神微动。

    幼时随父亲听琴的光景倏忽掠过脑海——暮色里的琴馆，盲者佝偻的背影，弦间淌出的幽咽曲调。

    “秦军破韩都时，琴与琴师一同失了踪迹，”

    他低声道，“未料竟在你手中。”

    “不在我手，”

    紫女摇头，“是迁来咸阳后，重金从古董商处购得。”

    卫庄默然啜茶。

    片刻后，他再度开口：“为何忽然来咸阳重开紫兰轩？”

    紫女抬眼瞥他，唇边浮起一丝讥诮：“卫庄，你同儒家那群书呆子处久了，脑筋也转不动了么？”

    卫庄指节无声扣上鲨齿剑柄。

    见他这般反应，紫女冷笑：“看来果真锈了。

    你莫非忘了，再过数月是什么日子？”

    卫庄眉头骤紧——前些时日流沙截获的那封密函陡然浮现心头。

    “大秦颂。”

    他缓缓道，“届时嬴政将率文武百官与九州使臣徒步巡城，以彰国威。”

    “还算没锈透。”

    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