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算了吧……大叔我不会走的，真的不会走。”
“好。”
李清廉淡淡应了一声，眼中杀气悄然收敛。
听他这么说，庖丁暗暗松了口气。
他这样做，一是不愿公子因自己得罪诸子百家，二是张良再如何也是儒家小圣贤庄的三当家，若真死在这里，高渐离和盗跖回去难免难做。
庖丁抹了把额角的冷汗，目光沉沉地转向张良：
“张良，你若只想喝酒，咱们还能继续——哪怕喝上十天半月，我也奉陪。”
“但若是另有所图……我劝你即刻离开。”
“我家公子，最看不得自己人受半分委屈。”
话音落下，一旁的赵敏睫毛轻轻颤了颤。
赵敏的睫毛无意识地抖动了几下。
“看不得自己人受委屈……”
她抬起眼眸，从后方静静望向那人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彩。
那件衣裳……本郡主是不是该买一件试试？
他好像挺喜欢的……
娘亲说过，对男子偶尔也要给些甜头。
思绪飘忽间，她颊边不自觉泛起淡淡的红晕。
这一头，张良听了庖丁的话，脸色愈发难看。
离开？反秦之事岂能半途而废？
他眼神微凝，眸中倏地闪过一抹诡色。
——不如赌一把。
想到这里，张良整了整衣袖，朝李清廉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儒家揖礼：
“公子。”
“张良愿以儒家之礼立誓，不再强求庖丁返回桑海。”
“但，在下想与公子……论一论道理。”
“公子风采如天人，不知可否赐教？”
“道理？”
李清廉冷然一笑，“你是想用你那套自以为是的道理来压我，好让大叔回桑海吧。”
“像你这般蝇营狗苟、投机取巧之人——”
“还不配与我讲道理。”
“公子这是……不敢了？”
被当众拆穿心思，又贴上“投机”
之签，张良面色隐隐扭曲，额角青筋跳动。
“也罢。”
李清廉漠然扫他一眼，“看在大叔的情面上，便与你论这一次。”
“但仅此一次。”
“下一次，我便与你讲讲‘物理’。”
物理？
张良怔了怔，眼中浮起一丝茫然，却并未深究。
于他而言，在反秦大业面前，其余皆可忽略。
他当即拱手，眼底藏着锋锐：
“敢问公子，对嬴政此人如何看？”
“想说什么便一次说完，我没耐心听你绕弯子。”
李清廉语声冰寒。
“呵……那在下便直说了。”
“嬴政，乃是暴君！”
“自秦一统天下以来，嬴政为逞一己功欲，修灵渠、筑长城、开直道……征发劳役不下百万，户中男丁几乎半数服役。”
“对百姓更是横征暴敛，刑苛法酷，残暴无道！”
“致使天下长久陷于水深火热，黎民苦不堪言！”
张良言辞激昂，神情慷慨，说得意气风发。
客栈中众人听罢，脸色皆有些沉重，不少人暗自点头。
可抬头时，却见李清廉面上只有一片淡漠的冷意。
张良心中冷哼，又继续说了下去。
“秦王嬴政是个暴君！”
“自他吞并六国以来，便推行严苛律法，行霸道之政……”
“统一文字，统一车轨，统一度量衡……”
“焚毁典籍，坑杀儒生，将六国及诸子百家的灿烂文化践踏于脚下！”
“凡有敢不遵从、敢私自收藏、敢违逆反抗者，一律处以极刑！”
张良神情激愤，声音铿锵，说罢便目光锐利地逼视着李清廉。
“敢问李公子——”
“如此暴虐之君，如此苛酷之政，是否应当**？”
话音一落，盖聂、卫庄、高渐离等人都将视线投了过来。
就连客栈角落里一位正低头吃饭的灰衣客人，也抬起眼，带着几分迟疑望向这边。
李清廉冷冷扫了张良一眼，语调平静却透着疏离。
“嬴政三岁离秦，九岁方归……”
“六年为质，寄人篱下，颠沛流离，食不果腹，衣不御寒……”
“你觉得——”
“是你这样远庖厨、居高堂的‘君子’更懂民生疾苦？”
“还是他那个从小吃尽苦头的‘质子’，更明白百姓流离之痛？”
客栈里骤然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