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大叔不想与昔日兄弟再度并肩？”
“还是说……在大叔心中，早已将旧日同袍抛却？”
“甚至……连六国百姓渴求的太平盛世，也不顾了？”
话中无刀无剑，却字字诛心。
连一旁的盖聂也不禁蹙眉。
庖丁轻笑一声，懒得与他多费口舌，直接从怀中取出一纸契约，丢了过去。
“张先生，缘由你自己看吧。”
“做人，别总把话说得那么刻薄。”
“书读多了是好事，可若全用在嘴皮子上，就未必了。”
张良眯了眯眼，没接话，拾起契约细看。
高渐离与盗跖也凑近前来。
不多时，三人皆怔在原地。
——一千万两黄金！
这位李清廉可真敢写！
莫说是庖丁，纵是秦始皇嬴政，举全国之力也未必拿得出这个数目。
惊愕片刻，三人随即醒悟：这契约根本不是为了讨债，而是为了拴住庖丁，不让他前往桑海。
呵，这位公子，手段倒是高明。
想到这儿，高渐离与盗跖对视一眼，看向庖丁的目光中透出几分宽慰。
班大师说得不错，这位公子待大叔确实用心。
如此，他们也能放心了。
唯独张良脸色渐渐沉下。
他甚至怀疑，这契约是庖丁自己愿意签的。
一千万两黄金自然不可能真有，但要他就此罢手，却也绝无可能。
他执意请庖丁回桑海，并非只为小贤庄的口福——
他有更深、更远的谋算。
眼下诸子百家虽结成反秦之盟，张良心知肚明：这些力量多限于言论与声望，面对大秦铁骑，仍如螳臂当车。
若真想撼动秦廷，必须得到大泽乡农家的支持，以及六国旧贵族的势力。
那些，才是真正能动摇江山根基的力量。
但要稳住这些人，把他们聚到一块儿，背后的那个联盟就必须铁板一块，不能露出半点裂痕。
哪怕……只是做做样子！
因为只有如此，才能让人看到他们对抗大秦的决心，才有人敢跟着站出来。
庖丁这个人本身，对张良来说根本无足轻重，连替他提鞋都不配。
可庖丁回不回桑海的抗秦联盟，却重要得很——
这关系着联盟的面子，也关系着那股心气儿。
试想一下……
若是自己去大泽水乡拉拢农家的时候，对方得知：
“你们连自己人都拢不住，还来糊弄我们？当我们是傻子不成？”
那场面，简直是把脸丢尽了。
更别说那些早被大秦铁骑压弯了脊梁的六国旧族了。
不行，自己的反秦大计绝不能在这儿出岔子。
张良眼中掠过一丝狠色。
“大叔……”
“这契约……是开玩笑的吧？”
“每月十两银子，违约却要赔一千万两黄金……”
“别说雪月城，就是放眼整个天下，也没这种规矩。”
大叔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一眼。
“张先生……”
“我书读得少，不懂你说的天下规矩是什么……”
“我只记得我家公子说过——”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中指重重叩在桌面上，眼神忽然锐利起来。
“在这儿，他的话就是规矩！”
话音落下，满座皆是一凛。
他的话就是规矩！
好狂妄，好霸道的一句话！
盖聂与卫庄不约而同皱了皱眉。
鬼谷纵横，一怒可令天下震，却也从未敢放这般言语。
高渐离和盗跖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几分讶色。
他们了解庖叔的脾气。
大叔敢这么说，说明那位公子……恐怕真有说这话的底气。
两人不禁好奇起来：那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竟能让庖叔这般推崇？
庖大叔并不是酒后胡言坑自家公子。
他是真心相信，公子绝对担得起这句话。
在桑海做了这么多年墨家统领，他脑袋可不笨——
至少比老黑、老刁那两个愣子强多了。
三个月前初见公子时，对方还只是个寻常人。
如今不过百来天，竟已踏进宗师之境。
说实在的，这是常人能做到的事吗？
公子绝对是万年难遇的天纵之才。
就算今天要对上鬼谷纵横这两位，庖叔也觉得公子胜算十足。
毕竟那晚闲聊时，公子曾轻描淡写提过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