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锋穿过走廊，来到那间新挂上副局长办公室牌子的门前。
他抬手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声音。
他推门进去。
江屹坐在办公桌后面，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
白锋反手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目光直视着江屹。
“说说吧，老江。”
白锋开门见山，“你这演的哪一出？放着总部特勤小队队长的位置不坐，一声不吭把自己发配到我们这地方分局来当副局长？
怎么，觉得海城风景好，空气新鲜，想来度假养老了？”
江屹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说道：
“没什么特别的。只是觉得自己能力还有不足，经验不够，在总部待久了容易眼高手低。
来分局多接触基层实际工作，历练一下，积累经验。”
他说得很官方，很正式，像是在汇报工作。
白锋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直起身，抱着胳膊摇了摇头：
“得了吧，江屹，你什么时候学会打这种官腔了？还跟我这儿装。”
他绕到办公桌侧面，靠在桌沿上，侧头看着江屹：
“你这人，从进部队到进特异局，什么时候拐过弯？直来直去，有一说一。
撒谎？你压根就不会撒，也装不像，瞧瞧你刚才说那话，自己听着不别扭吗？”
江屹移开视线，重新看向面前的文件。
他没有反驳白锋的话，只是沉默。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白锋脸上的调侃渐渐收了起来，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是因为古镇那件事，对吧？”
江屹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看白锋，目光落在桌面的某个角落，像是在出神。
白锋也不催他，只是静静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江屹才缓缓开口：
“如果不是我犹豫……如果我能更果断一点，相信自己最开始的判断，直接动手，把陈鑫控制住，或许，那些人……”
他喉咙有些发紧：
“那些人，就不用死，至少……不会死那么多，不会死得那么惨。”
他终于转过头，看向白锋。
那双总是坚毅的眼睛里，此刻蒙上了一层阴霾和痛楚。
“我调查过卷宗，也看过现场报告和后期的分析。”
白锋沉声道，“老江，古镇的事，是多方因素叠加的结果。
严格意义上，责任不能完全归咎于你的犹豫。在没有明确上级指令和足够直接证据的情况下，按兵不动是常规操作。
换作任何一个队长在那个位置，面对那种模糊的情况，都未必能比你做得更好。
总部最后的评估报告也说明了这一点，你没必要……”
“白锋。”
江屹打断了他，“错了就是错了，没什么好辩解的。
程序，惯例，这些都不能成为开脱的理由。结果就摆在那里，一万多条人命，没了，这是事实。”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
“总部没有处分我，甚至还在报告里说了几句情有可原，那是他们考虑大局，考虑影响，但我自己这里，过不去。”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我觉得，我没资格再坐在火鹰小队队长的位置上，那是对死者的不尊重，也是对队里那些信任我的兄弟们的不负责。
所以，我打了报告，请求调离，自愿下调到地方分局。”
白锋看着江屹，他知道这个老朋友的脾气。
轴，认死理，责任心重到有点自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