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良带着一群人穿过侧门，沿着宫墙内侧的甬道往前走。一千老兵步伐整齐，铁甲摩擦的声音嘎吱嘎吱响，惊起墙头几只乌鸦。太监们无声无息地跟在后面，像一群沉默的鬼。
御书房的院子里，林昭已经等在那里。
他穿着寻常的深色袍服，没有戴冠，负手站在台阶上。看见那些人进来，目光缓缓扫过。
陈良上前，单膝跪地。
“陛下，人带到了。一千老兵，十二个太监，全部到位。”
林昭点点头。“起来。“传令下去，从今天起，三天不开朝会。通知到每一个官员，就在各自府中或衙门办公。没有紧急军务，不得进宫。”！”
陈良站起来，退了出去。
林昭的目光在那群披甲的老兵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那些太监身上。他走下台阶，一步一步从队列前走过，没有说话，只是看。
“孙公公。”
孙太监上前一步，垂手而立。
“奴婢在。”
林昭道：“后宫的甄别，从现在开始。你带着你的人，一个一个过。从宫女开始，到嬷嬷，到内侍，到那些新进来的妃嫔。所有人都要查。”
“除了“陈婉、李凝、王夕桐。这三位娘娘。其他人，一个不漏。”
孙公公低着头。“奴婢明白。”
林昭看着他，声音很平静。
“孙公公，你在宫里待呆过几十年。什么人会是底细，是些什么心思，你看一眼就知道。哪些人背后有人，哪些人手脚不干净，哪些人心里藏着事，你比朕看得清楚。”
孙公公低着头，已久没说话。
林昭继续道。“朕不要你客气。可以错，不能放。”
孙公公抬起头。“陛下的意思是……”
林昭看着他。
“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孙公公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奴婢明白了。”
林昭道：“这些人背后，肯定有勾连，有因果。谁是谁的人，谁听谁的指使，谁给谁递消息，谁替谁做事。把这些理清楚。”
“你们这些老太监，最擅长的就是这些事。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那些盘根错节的弯弯绕绕，你们比谁都懂。”
孙公公低下头。
“奴婢只敢说略知一二。”
林昭笑了。
“略知一二就够了。”
他转过身，看向那一千老兵。
“这三天，这一千人归你调遣。要抓人，他们抓。要审问，他们审。要杀人，他们杀。”
孙公公愣了一下。
“陛下，这……”
林昭看着他。
“怎么？你不敢用？”
孙公公深吸一口气。
“奴婢……遵旨。”
林昭道：“有什么事，直接找朕。不用经过别人。”
孙公公跪下，重重磕了个头。
“奴婢领旨。”
林昭摆摆手，让他起来。
然后他走到那些老兵面前。
一千人，鸦雀无声，只有铁甲偶尔碰撞的轻响。
林昭从他们面前走过，一个一个看过去。那些脸上有疤的，眼神锐利的，站得笔直的。
他走回队列中央，站定。
“你们知道朕为什么专门从陕西调你们来吗？”
“因为朕信得过你们。”
“你们打过仗，见过血，拼过命。襄阳、武昌、开封、徐州、大都，哪一仗你们没打过？哪一仗你们没死人？”
队列里，有人眼眶红了。
林昭继续道。
“你们那时候拼命，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家里人有地种，有饭吃，能过上好日子。现在地有了，饭有了，日子过上了。朕把你们从家里请出来，是因为朕有更重要的事，只能交给你们来办。”
“办完这件事，把家里的老娘、老爹、娃儿，都接来。地从新给你们分，房子朕给你们准备。比你们老家的好，比你们老家的宽敞。”
队列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林昭抬起手，安静下来。
“这次，朕可是把娃儿婆娘，都交给你们了。”
周大壮站在队列前面，眼眶已经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昭走到他面前。
“周大壮。”
周大壮单膝跪地，铁甲哗啦作响。
“草民在。”
林昭低头看着他。
“你娘今年多大？”
周大壮愣了一下。
“回陛下，六十有三。”
林昭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