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良拿着最新的军报走进来。
“元帅，前线兵力已经部署到位。山西方向，赵英的骑兵增加到四万，把井陉彻底封死。徐州方向，刀疤周的山地营推进到沂水一线，离青州只有一百里。湖北方向，周大牛的步卒已经占领许昌，前锋抵达开封附近。”
林昭点点头，目光没有离开地图。
“新兵输送得怎么样了？”
陈良道：“按您的吩咐，每批五千人，轮换上阵。老兵带着新兵，一边驻防一边训练。现在前线的十五万人里，有三万是新兵。后方还有五万新兵在练，练好了就换上去。”
林昭直起腰，笑了。
“好。让他看着咱们的人越来越多。”
他端起旁边的茶碗，喝了一口。
“朱元璋那边呢？”
陈良翻开另一份情报。
“山东开始抽丁了。告示贴得到处都是，每户出一丁，十五日内到县城集合。百姓怨声载道，据说济南府下面好几个村子都发生了抗丁事件。官府派人去抓，打死打伤了几个人，人心更乱了。”
林昭放下茶碗。
“抽丁？他这是饮鸩止渴。抽来的兵，心不甘情不愿，能打仗吗？”
陈良道：“还有，大都那边的文官，有人开始动摇了。据探子回报，户部尚书周某在朝会上说‘守不住’，差点被朱元璋斩了。虽然没斩，但这事传开了，现在文官们人心惶惶，都在私下议论。”
林昭点点头，没有说话。
陈良犹豫了一下。
“元帅，咱们是不是可以准备进攻了？”
林昭摇摇头。
“不急。再等等。”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
“你看，他现在还有二十多万人。但这些人分布在山东、河北、大都各地，真正能调动的机动兵力，不超过八万。等他抽丁抽到民怨沸腾，等他那些兵人心惶惶，等他那边的文官武将开始互相猜疑，咱们再动。”
他顿了顿。
“到时候，不用打，他自己就乱了。”
陈良若有所思。
正在这时，徐虎大步走了进来。
“元帅！”
林昭抬起头。
“怎么了？”
徐虎走到地图前，皱着眉头。
“元帅，俺有个事想不明白。”
林昭看着他。
“说。”
徐虎指着地图上的山东。
“咱们现在这么围着他，堵着他，他会不会狗急跳墙？把山东、河北的兵全收回来，集中到一处，跟咱们打一场决战？”
林昭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地看向徐虎。
“你接着说。”
徐虎挠挠头，继续道：“您想啊，他现在被咱们三面围着，处处被动。要是把兵力这么分散着耗下去，他必输无疑，这一点他自己肯定也清楚。但他要是把兵都收回来，集中到一块儿，比如收到济南，或者收到大都，然后跟咱们硬拼一场……”
他顿了顿。
“虽然咱们兵多，但他要是拼了命，万一给他撕开个口子呢？就算打不赢，他能不能带着主力再往后撤？撤到关外？撤到辽东？”
林昭盯着地图，沉默了很久。
陈良在一旁也陷入了沉思。
“徐虎这话有道理。”陈良缓缓道，“朱元璋现在兵力分散，必输无疑。但要是他放弃山东、放弃河北，把二十多万人全收回来，攥成一个拳头，确实有可能打一场决战。就算打不赢，他也可以边打边撤，往北退，退到关外去。”
林昭没有说话，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从山东到河北，从河北到大都，从大都到关外。
一条撤退的路线，渐渐清晰起来。
“他要是真这么干，”林昭终于开口，“就等于把山东、河北的老百姓全扔了。那些被他抽丁抽去当兵的，家里人还在山东，他能带着走吗？那些给他纳粮的百姓，他能全部带走吗？”
徐虎道：“带不走。但他要是能保住大部分主力，退到关外，占住辽东，或者再次转道往北。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总比在这儿等死强。”
林昭点点头。
“你说得对。他现在要是认命，就是等死。但他要是不认命，就只剩这一条路——收缩兵力，集中主力，跟咱们打一仗。打赢了，他翻盘。打输了，他带着残兵往北跑。”
他转过身，看着地图上的大都。
“徐虎，你今天这话，提醒我了。”
徐虎咧嘴笑了。
“俺就是瞎琢磨。”
林昭走回案前，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