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

    朱元璋已经连续七天没睡好觉了。

    每天都有坏消息送来。不是这里被堵了，就是那里被占了。林昭的兵就像水银一样，慢慢渗透，慢慢推进。今天往前十里，明天往前五里。不紧不慢，却让人窒息。

    “主公，”刘基走进来，脸色凝重，“常遇春那边又来报，井陉关外又增加了三千骑兵。现在赵英的骑兵总数已经超过三万，把井陉围得水泄不通。”

    朱元璋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

    “徐达呢？”

    刘基道：“徐达在大同，暂时没动静。但林昭那边从襄阳又调了两万人北上，在南阳、新野一线驻防。徐达要是敢动，他们就能从侧翼包抄。”

    朱元璋沉默了。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地图上，林昭的兵力标注已经像一张大网，从西、南、东三个方向，把山东、河北慢慢收紧。井陉被堵，临沂被占，登州被封锁。山东的南大门关上了，西大门也快关上了。

    “咱还有多少兵？”他问。

    刘基道：“大都、山东两地，可战之兵约二十一万。但各地需要驻防，能抽调的机动兵力不足八万。”

    朱元璋转过身。

    “八万？林昭那边呢？”

    刘基沉默了一下。

    “探子回报，林昭在前线部署的兵力，约十五万。后方还在源源不断往前线调兵。山西那边，赵英的骑兵已经增加到四万。徐州那边，刀疤周的山地营也增加到两万。湖北方向，周大牛的步卒已经推进到许昌附近。”

    朱元璋的脸色更白了。

    十五万，还在增加。

    他这边，八万。

    怎么打？

    五月初五，济南。

    山东各地开始抽丁。

    告示贴得到处都是：每户出一丁，十五日内到县城集合。不去者，罚粮三石；逃匿者，全家充军。

    百姓们围着告示，议论纷纷。

    “又要抽丁？去年不是刚抽过吗？”

    “听说南边得林元帅要打过来了，不抽丁怎么守？”

    “守什么守？人家都说林元帅那边，分地免税，娃能上学。咱们这边，年年抽丁，年年加税。守住了能怎样？”

    “别说了，让人听见要掉脑袋。”

    一个老汉叹了口气。

    “俺儿子去年抽去当兵，到现在没回来。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旁边的人拍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五月初十，济南城外的一个村子里，发生了小规模的抗丁事件。

    几个年轻人躲在山里不肯出来。官府派人去抓，发生了冲突，一个年轻人被打断了腿。

    消息传开，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沉默了。

    没有人再反抗，但也没有人想去当兵。

    那些被押送去县城的青壮，一个个低着头，眼里全是麻木。

    五月初十五，大都。

    朱元璋召集众将议事。

    堂上的气氛很压抑。

    徐达不在，常遇春被堵在井陉，李文忠坐在一旁，脸色也不好看。

    朱元璋开口。

    “林昭那边，步步紧逼。咱们不能这么被动。谁有主意，说说。”

    沉默。

    没人说话。

    朱元璋看向一个文官。

    那人姓周，是元朝降臣。他低着头，一言不发。

    朱元璋皱起眉头。

    周文，你说。

    周文抬起头，犹豫了一下。

    “大王，臣……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元璋道：“说。”

    周文道：“臣斗胆问一句，咱们……守得住吗？”

    屋里安静了。

    朱元璋的脸沉下来。

    “你什么意思？”

    周文跪下来，但话却没停。

    “主公，林昭那边，兵比咱们多，粮比咱们足，百姓向着他。咱们这边，抽丁抽得百姓怨声载道，粮草一年比一年紧。再这么耗下去……”

    他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明白。

    朱元璋的手攥紧了椅子扶手。

    “你是说，让咱投降？”

    周文连连磕头。

    “臣不敢！臣不敢！臣只是……只是觉得，或许可以和谈……”

    朱元璋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冷。

    “和谈？拿什么和谈？拿山东？拿河北？拿大都？”

    周尚书不敢说话了。

    朱元璋站起来。

    “传令下去，各城死守。谁敢再言和谈，斩！”

    众臣噤若寒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