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杀的杀了，该讲的讲了，该安抚的安抚了。军中各营的政委们忙着宣讲，各县的书记官们忙着下乡。老百姓听说了那个老婆婆和刘老根的事，也听说了林昭的处置，心里踏实了许多。
但有些人，心里不踏实。
八月初三，蓝田县城外，一支车队正在集结。
三十几辆大车，装满箱笼细软。车前车后，站着几十个家丁模样的汉子，腰里挎着刀，眼睛警惕地四处打量。
车队旁边，站着七八个穿长衫的人。有的是须发皆白的老者，有的是中年文士，还有一个穿着举人服色，四十出头，脸色阴沉。
他们是蓝田县以及周边几个县的旧财主、老文人。新政推行这些年，他们的地被分了，佃户散了，往日里前呼后拥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他们忍了几年，本想观望观望，看看林昭的规矩到底能撑多久。
蓝田案让他们看清了。
马文才死了。九个脑袋落地。林昭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张兄，”一个中年文士对那个穿举人服色的人说，“你想好了？去应天还是去大都？”
张举人沉默了一会儿。
“应天。”
中年文士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大都那边，扩廓刚败，孛罗正在和扩廓的旧部打仗，元廷自顾不暇。去了也是没人管。”
张举人道：“朱元璋那边呢？他刚收编了扩廓的降卒，正缺钱粮。咱们去，他应该欢迎。”
中年文士苦笑。
“欢迎是欢迎，可他手下那些人，徐达、常遇春，都是泥腿子出身，能看得上咱们？再说，他那地盘本来就小，又穷，去了能有什么好日子？”
张举人沉默了一会儿。
“总比留在这儿强。”
他上了车。
“走吧。”
八月初五，潼关。
车队在关前停下。
守关的兵卒查验了路引，又看了看那些箱笼，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
“你们这是……搬家？”
一个家丁头目上前，陪着笑脸。
“军爷，小人们是往东边投亲去的。这些都是家当，没有违禁的东西。”
兵卒挥挥手放行。
车队缓缓驶出潼关。
过了关，张举人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
关那边，是他生活了四十年的地方。关这边，是另一片天地。
他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他回不去了。
八月初十，应天。
城外突然多了一批陌生的面孔。
七八家财主，带着几十辆大车，几十个家丁，在城外扎了营。他们递了帖子，求见朱元璋，说愿意献上家财，只求有个安身之地。
朱元璋正在和刘基议事。
“主公，”刘基递上帖子，“关中来了一批人。八家财主，两家是举人，剩下的都是读书人。带着几十车家当，几十个家丁，说要投奔咱们。”
朱元璋接过帖子，看了一遍，笑了。
“投奔？他们是让林昭赶出来的吧。”
刘基点点头。
“林昭那边分地免税，他们待不下去。听说主公这边正在招兵买马，就过来了。”
朱元璋放下帖子。
“让他们进来。咱见见。”
半个时辰后，张举人一行人站在了朱元璋面前。
张举人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朱元璋坐在上首，打量着他。
“你叫什么？”
“回主公，草民张元礼。至正七年中的举人。”
朱元璋点点头。
“举人。读过不少书吧？”
张元礼低声道：“略读几本，不敢称多。”
朱元璋笑了。
“你不用怕。咱是粗人，不跟你们读书人比学问。你愿意来投奔，咱欢迎。但有一条，你得记住。”
张元礼抬起头。
“请主公明示。”
朱元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咱这儿，也有规矩。不抢百姓，不贪军饷，不搞那些弯弯绕绕的事。你以前在林昭那边怎么过的，咱不管。但你到了咱这儿，就得守咱的规矩。”
张元礼连连磕头。
“草民明白！草民明白！”
朱元璋挥挥手。
“去吧。让刘基给你安排个差事。好好干，亏不了你。”
张元礼千恩万谢地退出去。
刘基走过来。
“主公，这些人带来的家财不少。臣粗略估算，八家加起来，怕有十几万两银子。”
朱元璋眼睛一亮。
“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