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再往前一步——
“风很大的。”苏婉静开口。
那个背影僵住了。
“站在这种地方，容易被吹下去。”苏婉静往前走了一步，“但是你应该知道这个，对吧？”
白色的头微微侧过来，但没有回头。
“……你是谁？”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又像是刚刚哭过。
苏婉静没有回答。
她继续往前走，走到离那个人只有三步的距离，停下来。
“你想知道我来这里干什么，还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不喊‘不要跳’？”
那个人的肩膀抖了一下。
“……你怎知道我要——”
“因为我见过这种眼神。”苏婉静说，“在镜子里。”
沉默。
很久很久的沉默。
然后那个人转过身来。
月光落在她脸上。
很年轻。十六七岁的样子。很漂亮，卡斯兰娜家族标志性的蓝眼睛，此刻却空洞得像两口枯井。脸上有泪痕，有灰尘，有被世界抛弃的绝望。
琪亚娜·卡斯兰娜。
或者说，天穹游侠。
那个独自背负一切、逃到天穹市的少女。
“你……”她看着苏婉静，看着这张月光下温柔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平静，“你不怕我？”
“怕你什么？”
“我是……”琪亚娜咬了咬嘴唇，“我是被通缉的。我是危险分子。我……”
她说不下去了。
苏婉静看着她。
就像看着十五年前的自己。
“绳子勒着疼吗？”她忽然问。
琪亚娜愣住了。
“我妈妈上吊的时候，”苏婉静说，声音很轻，“我在旁边看着。她勒死自己之前，先挣扎了很久。很疼的。”
琪亚娜的嘴唇开始抖。
“所以如果你真的想死，”苏婉静说，“换个舒服点的方式。”
琪亚娜看着她，看着这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
然后她的眼泪掉下来。
“你以为我想死吗——”她喊出来，声音破了，“可是我活不下去了——我害死了姬子——我把所有人都害了——我不配活着——我——”
她蹲下来，抱住自己的头，哭得像个小孩子。
“姬子老师——姬子她——为了我——为了我这种人——死了——死了啊——”
苏婉静走过去。
在她面前蹲下。
然后伸出手，把那个发抖的、哭得撕心裂肺的少女，轻轻揽进怀里。
琪亚娜僵住了。
“你——”
“嘘。”苏婉静说，“哭吧。”
琪亚娜张着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然后她趴在苏婉静怀里，放声大哭。
像十六年来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绝望，所有的撑不下去的瞬间，全部在这一刻涌出来。
苏婉静抱着她，什么都不说。
只是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夜风很大。
但怀里是暖的。
不知哭了多久。
琪亚娜的哭声慢慢小了，变成抽泣，变成偶尔的吸气。
她抬起头，看着苏婉静。
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
“你……你为什么……”
“为什么抱你？”苏婉静替她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