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静走出公司大楼时,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被城市璀璨的灯火吞没。她揉了揉发酸的脖颈,二十七层的企划部办公室今天又加班到九点——月底结算,没人能幸免。
从地铁站出来,到公寓还有一段不到十分钟的路。这条路她走了快一年,闭着眼都知道哪块地砖翘起来会溅起泥水,哪个路灯总是一闪一闪像得了癫痫。
三月份的夜风还带着凉意,苏婉静把围巾往上拢了拢。路过便利店时,她习惯性地往里瞟了一眼——收银台前的关东煮冒着热气,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门洒在人行道上。
就是那一瞬间的余光里,她看见了那团白色。
起初她以为是谁扔掉的破布娃娃。但那双蓝眼睛在路灯下一闪,像两颗被遗落在尘埃里的玻璃珠。
苏婉静停下脚步。
是个女孩。
白色的长发脏兮兮地黏在一起,沾着枯叶和不知名的污渍。身上的衣服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校服的裙摆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细瘦的小腿。她就那么蜷缩在便利店侧面的墙角,像一只被遗弃在雪地里的幼猫。
那双蓝眸半阖着,看见有人靠近,艰难地抬了抬眼皮,然后又无力地垂下。
苏婉静在原地站了三秒。
理智告诉她,这种事情应该报警。长空市这么大,流浪汉、失踪人口、离家出走的少女,每一样都不是她一个独居女性该管的。她的银行卡里躺着三个亿不假,但这不代表她有义务去当救世主。
但她还是蹲了下来。
“喂,”她轻声说,“你还好吗?”
女孩没有反应。
苏婉静伸出手,碰了碰她的额头。凉的。但还有体温。指尖移到鼻端——呼吸微弱,但还在。
就在这时,女孩的肚子发出一声震天响的咕噜。
苏婉静:“……”
女孩的眼皮又动了动,这一次睁得大了些。那双蓝色的眼睛在路灯下泛着微光,茫然地看着眼前这张温柔的人妻脸,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
“饿……”
苏婉静看着她。
看着那双眼睛——那双写满了疲惫、饥饿、倔强,还有一点点不甘心的蓝眼睛。
像极了某个童年的自己。
那个躲在衣柜里,听着父母在客厅摔东西的小女孩。那个发现妈妈在厨房上吊后,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等了三天的小女孩。那个被喝醉的爸爸一巴掌扇到地上,爬起来还要去给他倒水的小女孩。
那时候,如果有一个人能蹲下来,问一句“你还好吗”——
苏婉静叹了口气。
“能站起来吗?”
女孩努力了一下,没成功。
苏婉静把包往身后一甩,弯腰,伸手,把那个看起来只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女孩架了起来。女孩的身体软绵绵地靠在她身上,嘴里还在喃喃着那个字:
“饿……”
“知道了知道了,”苏婉静扶着她往公寓的方向走,“我家有泡面,有鸡蛋,还有昨天买的速冻水饺。你要是能吃,全给你。”
女孩的脑袋耷拉在她肩膀上,鼻尖碰到了围巾柔软的绒毛,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她很久很久,没有闻过这么温暖的味道了。
公寓在六楼,两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苏婉静把女孩放在沙发上,转身进了厨房烧水。等她端着泡面出来的时候,发现那个刚才还奄奄一息的少女,正睁大了眼睛四处张望,像一只误入人类领地的野生猫科动物。
“给。”苏婉静把碗放在茶几上,“先吃,不够还有。”
女孩盯着那碗泡面——金黄色的面条上卧着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叶,还有午餐肉切成的小块。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浓郁的香味钻进鼻腔。
她抬头看了苏婉静一眼。
“不吃?”苏婉静挑眉,“刚才不是还喊饿?”